第16章 外公

下午三点，泊城，黑压压的乌云盖过每处，似在酝酿一场暴风骤雨。 犹如脱弓利箭的轿车疾驰在晦暗中。 车内的女孩脑袋浑浑噩噩，她看着车子驶上半山，越靠近别墅，停了越多陌生的车。 陈斯嘉忘了是怎样下车，迈步走到那间屋子。 屋子里站着好多人，神色哀恸，都是专门赶来送最后一程的。 “来看看外公最后的样子吧。”周景明面色悲伤，对陈斯嘉说。 她慢慢走近。 看见刚撤下的医疗仪器，还有往日精神矍铄的老人躺在床上，闭着眼，胸腔平静没有起伏。 女孩的思绪恍然回笼，又好像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话却全被堵着，混着后知后觉的酸涩。 像把刀子划开了喉咙。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地送她上车，说着要等她回来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咚。” 陈斯嘉双膝跪地，爬到周康泰床边，握上那不再温热的手掌。 她喉间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当呜咽成崩溃，她终于放声大哭，“外公、外公…外公。” 回应陈斯嘉的，只有透明玻璃上划过的第一滴雨。 哭声尽数被吞没在噼里啪啦的雨势里。 周景明看女孩哭得几近昏厥，把人拉起身，“嘉嘉，事情实在突然，外公也上年纪了，大家都尽力了。” 四天前，接到陈斯嘉在泰国失踪消息后，周康泰当天突发脑溢血，即便拥有顶尖的医疗资源，也只续了几天命。 陈斯嘉痛苦自责：“都是因为我，对吗，要不是我，外公不会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 语落，女孩心气儿像弦绷断了，忽然倒了下去。 周景明眼疾手快扶住人， 男人让佣人把陈斯嘉带回房里照看，吩咐别再让她出来。 这段插曲过，周景明揉着疲惫眉心，继续处理后事。 人群中，许家昌忽地开口问：“阿明，你弟阿钦呢？这后面的事可还多，全由你扛着？” “昌叔…阿钦他在忙，还赶不回来。何况我是做大哥的，多担点也无妨。” “这可是他亲生父亲，天大的事能有这重要？” 屋里都是跟了周康泰多年的亲信，也是集团高层，听许家昌这番不满问话，面面相觑。 细想，确实，身为周康泰的小儿子，周仰钦到现在都没见现身。 谁有心，谁无心，一看便知。 周景明：“昌叔说的是，阿钦久居国外，脾性难免…” “想不到十几年不见，大哥还是好了解我脾性。” 门外猝然传来道声音打断周景明话语。 众人望去。 身着黑西装的男人步态稳重，样子正经，刻意收敛那傲气散漫，可气场仍旧压人。 周景明也瞧见来人，眸底的诧异转瞬即逝，“阿钦，你总算回来了。” “是啊，幸好赶上了。”周仰钦话说的意味深长。 这时许家昌站出来，厉声道：“不是我说话难听，阿钦，你究竟在忙什么大事？这可是你亲生父亲！” 大家都知，许家昌是周康泰倚重的二把手，三十几年的情谊，被周康泰当作亲兄弟看待。 这样激动倒也不过分。 不过周仰钦却没那么善解人意，男人黑白分明的眼幽幽看向许家昌，阴沉沉的目光都足以叫人抽筋扒骨。 许家昌定了定身形，正以为男人要为难他，只听人语气诚恳。 “昌叔教训的是，不过我前几日在海外谈生意，大哥是知道的吧，不然怎么会没通知我？”周仰钦慢悠悠转头看周景明。 “毕竟他这么了解我脾气，我在哪他估计也一清二楚。” 前几天，周康泰脑溢血的事还是封锁状态，直到今日弥留之际，周景明才放出消息，通知各位叔伯。 周仰钦本来要从芭提雅直飞缅甸，结果刚上直升机，就收到国内消息，说周康泰走了。 周康泰病危时候，他在游轮上，跟国内没法联系，要是周景明真联系过他，那确实得费心思圆了。 可如今看来，他这大哥还真阴他了。 周景明沉得住气，“是我太自以为是，本来以为爸能安稳度过，就没去打扰阿钦。” “世事无常啊，也不怪阿明。” “是啊。” “阿钦回来了就好，你们两兄弟要好好送送泰哥啊，葬礼办的风风光光的。” 几个叔伯出声打圆场。 周仰钦不由冷笑。这堆老东西，这就急着捧继承人臭脚了。 现在周康泰死了，留下这么大副身家，远泰集团价值更不可估量。 在旁人看来，周景明是毋庸置疑的继承人。 今日专程赶来的人里，可不缺想做开朝元老，分杯羹的。 直至殡仪馆的车抵达周家。 老人盖着白布，被生前至亲好友合力抬上车。 周仰钦神色淡漠，看着车门落下，转身便上了不远处候着的车。 “仔细查下许家昌。”周仰钦吩咐前排的李僖。 李僖瞄了眼后视镜，“老板，他有问题？” 周仰钦饶有趣味开口：“还真信老头是因为陈斯嘉失踪才脑溢血的？以他背地在泰国的势力，想找陈斯嘉可不难。” 闻言，李僖立即会意，“所以…除了斯嘉小姐失踪，唯一的变数，只剩许家昌提前回国述职。” 周仰钦满意看他一眼，“动作快点，葬礼前办好。” “明白。” 车厢陷入短暂寂静，周仰钦闭目，修长有力的指节一下、一下叩着中控台。 周康泰这一死，周景明马上就能入主远泰集团，一定会将他踢出局，彻底撕破了脸，那跟费家的联姻未必能继续推进，航线的事可就黄了。 与此同时，停在周家的车陆续驶离，全城新闻频道同步插播最新新闻。 “远泰集团于十五时发布公告称，董事长兼知名企业家周康泰因突发疾病，今早抢救无效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