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要变天

“你可晓得这处有多险！你怎敢做出如此冒然之举！”吕贞四处张望，一面压声说着一面将眼前人往拐角处拉去，“你...”

二人隐至墙根处，宁铭将面罩往下一拉，两手按住了吕贞的肩。

四目相对，宁铭眸中的焦躁被吕贞尽收眼底，极力遏制的呼吸声往她耳边急涌。

一时，吕贞再说不出话来。

四皇子赫尔尧之所以看中宁铭，便是觉着他做事利落为人稳重，极少有慌张之色，即使火烧连营，他也能面色淡然，心头自有一把算盘在拨着。

相识这么久，她还是头一回在这个男人面上见到这般慌色。

她陡然明白，这是出大事了，否则他断然不会在天色刚擦黑便来蒋国公府寻她。

“是...”吕贞声线一下子柔了下来，“是今儿夜里蒋家就要被...”

“不是。”宁铭即刻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那是怎的了？”

宁铭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眸色愈发暗了下去。

他在犹豫，在挣扎，他甚至已经有些无法判断自己的这个决定究竟会让两个人又走向什么样的境遇。

可显然，眼下的情形已容不得他再去思虑那么细了。

就像在南疆那回一样...冷冽的命运又要逼迫他抉择一次..

他盯视着吕贞良久，终还是开了口，声线笃定干脆。

“明日你便离开京城吧，计划有变，这会儿对咱们最危险的已经不是蒋家，再过几日，京城就要变天了。”

吕贞赫然，宁铭的话叫她听的一头雾水。

“这话怎么说的？京城变什么天？为何要我突然离京？不是说好...”

宁铭未应她的话，只低头翻出一钱袋往她手上搁去。

“你只管听我的，赶紧走便是。”

“记着，万万不可将你的行踪告诉任何人，不要带那两个侍婢，出了城往北走，过些时日我自会去寻你，好了，你回吧，功夫再久些，只怕要被人察觉。”

话罢，深望吕贞一眼，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按捺住了，将面罩往上一扯，转身就走。

钱袋沉的很，不是笔小数目。

吕贞心头咯噔一下，一把抓住宁铭的手臂跨步拦在了他身前，蹙眉望向他，压着声儿一字一句的，“宁铭！你好歹得同我说个清楚！究竟发生何事？这未免太过突然！”

说着说着，她不由得哽咽起来，“过些时日又是多久？我往北走可以，可你万一寻不到我的踪迹，我们岂不是又要走散！”

最后几个字简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宁铭的心上。

又要走散...是啊...

不过这回，走的好，是走散，走不好，阴阳两隔也是极有可能的。

他顿住脚，思忖一下，还是一把将人搂住了。

良久，才叹出一口气，“不要再问了，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真后悔……真后悔把你牵扯进来...”

……

躺在榻上已经一个多时辰，吕贞还是难以入眠，只要一闭眼，宁铭的那些话还有那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便不断在她眼前和耳畔盘旋。

离开京城，离开蒋延储，她都是愿意的，只是，她从未想过，这一天竟然来的这样快。

她很想背着宁铭去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她没那个胆量。

她惧的不是她自个儿出什么意外，她惧的是她若出了意外，她的儿子小小年纪便要没了娘疼。

又思忖片刻，她起身下了榻。

刚迈至外间，围坐在圆案侧的两个女婢慌忙起了身，齐齐向她问安，“主子...”

“主子，奴婢方才刚往二门上打听了，公子爷尚未归府，奴婢这就再去打听打听。”说着，其中一人便要搁下手头的东西往外走。

她定睛一瞧，一个是青鸟，另一个她叫不上名儿，二人手上攥着些物件，像是在做女红。

“不必，我不是问他，我是要到东厢瞧玉哥儿去。”吕贞将手一摆，眸光扫了二人一眼，“你们怎的还没歇下？”

青鸟笑了一下，将手里的东西扬了些许，“时辰还早些，玉哥儿正是窜个儿的时候，奴婢们瞧着他的好些衣裳都有些见小了，便想着给他做几件新的。”

吕贞一下子有些怔住了。

一直以来，她都只将青鸟和白雀视为一同为主子效力的人，从未真心把她们看作自个儿的贴身女婢。

为数不多的使唤也大都在蒋家人的跟前，为的便是做做样子，好不至于败露三人的身份。

青白二人呢，也很是默契，在蒋家人跟前伺候她的时候总是愈发慰贴些，一旦回了这个院便冷淡许多，分寸拿捏的相当得当。

因此，青鸟会记挂着给蒋景玉做衣裳，很是叫她始料未及。

青鸟也似瞧出了吕贞所想，面上依旧是笑着，只是，已有了些许腼腆，“奴婢到您跟前的时日也算不得短了，您待奴婢宽厚，玉哥儿也是个讨人喜欢的，奴婢疼他，愿意费事儿为他做些针线。”

另一女婢也笑着附和，“是啊主子，奴婢斗胆说句犯上的话....奴婢们都拿玉哥儿当自个儿的幼弟看呢！”

自不必说，这话是暖的，可把吕贞听的心里头直发颤。

青白二人是那人使了来看顾她的，她在，她二人便安然，她这一走，下落不明，二人只怕是要被...

往轻了说是问责，往重了说，只怕是性命都难保。

原她并没为青白二人的处境着想过，可偏这青鸟方才说了那么一番话..还真叫她有些于心不忍了...

她再思虑不下去，勉强漾出一个笑，又嘱咐了二人几句，迈出了门。

...

钟仪跨进玉棠居的门，正欲往楼上走，便见驿丞自东屋疾步迎了出来。

“您回来了！”

钟仪住了脚，朝驿丞颔首一笑，“是，今儿稍晚了些。”

驿丞点了点头，也笑，“不算晚，知道您今儿是往韩阁老府上去了！”

钟仪面上仍旧是笑着，这话她不打算接。

她心里的盘算太多，多的她头疼。

有时候，她是想让旁人知道她同阁府走得近的，可有时候，她又并不想过多宣扬。

说到底，还得是分人罢了。

这并非瞧得起瞧不起谁，不过是有必要和没必要之分。

譬如眼前的驿丞，就很没必要。

她正打算再寒暄两句就上楼，驿丞又开了口。

“方才来了两个人，候您好一会儿了，您赶紧上去吧，厨房那头给您留了热水，您什么时候用吩咐就是。”

话罢，不等她应，那驿丞便退回了屋里，一句不多话。

钟仪不禁自嘲一笑，她方才当真是小人之心了。

往楼上望一眼，她转眸看向了园香，“你说，会是谁来候咱们这大半时辰？”

园香蹙眉，支吾一声，“不会又是上回那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