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舟
第150章 明宣圣教道理清
寻春续昼 · 更新时间未知
闻言,柳洞清笑着看了张楸葳一眼。 然後,他并未答话,反而先一步往另一条甬道中走去。 「来,师妹,咱们静室里说话,免得打扰了清月修行。」 听得此言。 张楸葳微微蹙起眉头。 这种好似是自己求药的事情,还不如一个道奴修行紧要的,甚是明显的轻重比较,让张楸葳很是难以适从。 哪怕,这是个筑基境界的道奴。 可我昔日,还是你修行路上的贵人来着———— 这样满是幽怨的想着,可张楸葳到底,还是跟上了柳洞清的脚步,往另一条甬道之中走去。 静室内。 许是幽静的石室,比起过分宽阔的正堂,显得更为窄小紧凑了些的缘故。 在四壁上所镶嵌的火玉明光的洞照之下。 张楸葳一身赤红道袍被映照的更为艳丽明亮,连带着,她的肌肤更是被映衬得白皙到了极致,那种曾经恍如釉面一般的水润与精致,也在这一刻盛极。 如此的美艳,以及比美艳还多三分的精致。 甚至让柳洞清觉得,比起一个大活人,眼前更像是什麽巧夺天工的匠人所塑造成的精美瓷器一般。 这样感慨着。 柳洞清一路施施然,走到了静室内唯一的一张竹椅上,踏踏实实的端坐了下来。 而除却这张竹椅之外,整个静室内就只剩下了中心处的那面蒲团。 张楸葳没往蒲团上去坐,只是静静地立身在了静室之中,以略显殷切的目光,看向柳洞清。 可是。 柳洞清再开口时,却并未曾提及起天芝玉露周元丹的任何事情,反而是朝着张楸葳问了一句。 「师妹求药直接求到了青河岭来,可是早先时,便已经知晓了柳某晋升筑基,来青河岭听差的消息?」 闻言时。 张楸葳的心底里猛地一沉。 紧接着。 她强行摁下心中诸般思绪波动,竭力展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是,本还想着乘坐法舟,去四相谷见师兄一面,没想到,路上便听到了善功殿的长辈传来的消息。 因此我赶忙完成了坚壁清野的任务,又请托了长辈的关系,好在刑威殿草创,才能顺顺利利的来到青河岭。」 闻言。 柳洞清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後面半句大抵是真的,可前面,张楸葳说本是要乘法舟去四相谷见他,柳洞清却是一个字眼儿都不信。 这会儿说出来,无非是给自己挽回一些「劣势」罢了。 「那麽,师妹该知道,我是怎麽,从蒋家那位长老的手中,挣来的这份任务法旨?」 闻言。 张楸葳的脸色甚至苍白了一瞬。 然後。 她半低着头,终是闷声开口道。 「知道,族中长辈亦是长老,已然清楚了师兄最後拿到法旨过程中的一波三折,长辈更曾连番赞叹师兄心智,称如此弟子,已然十数年少有。」 话音落下时,柳洞清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给柳某戴高帽子也没用。 你该知道,柳某是穷极了己身这一阵所攒下来的全数底蕴,几乎算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才险之又险的从蒋家长老的阴鸷樊笼之中挣脱。 就这,最後落到柳某手中的任务,都是来这前线的青河岭中犯险。 你也该知道,柳某本可以不用这样的。 你那法舟,倘若早些垂降在四相谷中,你求药之心,倘若坚定一些,便不会有这些的波折,柳洞清许是教你安排一道任务法旨,就能换你试几次药。 因你久久不来,柳某方才落得这等冒险的境遇中。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 倘若你我是中州道德仙宗弟子,是清贵的君子人家,我断无与你言说此番的道理,一切就都是柳某自己谋算不佳,未能精准的把握到时间节奏。 便是落得甚等样境地,都该是咎由自取,与师妹半点干系也无。 可你我是先天圣教的门人,便该讲圣教的道理。 如此因由,再算上今日这等样情形,那便是师妹已重重的欠了我一回。 这笔债,师妹可认?」 闻言。 张楸葳略带着些颤抖的沉沉吸了口气,方才将头点下。 「认!」 柳洞清笑了。 「那我要将这笔债,算到师妹第一回求药的代价里去,师妹答不答应?」 那一口浊气尚还未从胸膛之中宣泄出来,张楸葳便猛地又绷住了呼吸。 可屏气凝神的瞬息间,张葳的心神之中却未曾有着分毫的纠结与犹疑再诞生了。 一切的心路历程早已经在见到柳洞清之前便已经贯通。 於是。 张楸葳再度重重的点了点头。 「答应!」 柳洞清脸上的笑容盛了些。 「可是————柳某如今已经不再需要一道任务法旨了。 而且,我曾经说过。 这不会是一场交易。 师姐,我再唤你一声师姐,当初我怎麽说的来着? 求药,就要有一个求药的态度!」 闻言时。 张楸葳猛地把心一横,对道途的渴求,对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再度将她的心神贯穿。 然後。 她便这样缓缓地朝着柳洞清下拜而去,一直到屈起的双膝触碰到地面。 张楸葳整个人才像是因为力道的反冲,又像是因为心神的纷乱,而稍稍晃了晃身形。 「师兄,楸葳是诚心求药而来。」 而几乎就在她说话的同时,柳洞清已经猛地站起身来,并且几步路走到了张楸葳的面前,就这样定定的俯瞰着张楸葳。 就像是昔日在裂谷之中,那样的俯瞰。 只是这一次。 张楸葳却未曾像上一回一样,避过目光去,而是含羞带怯的昂着头,与柳洞清的自光对视,仿佛已经接受了这等乾坤翻卷的形势变化。 原地里。 柳洞清唱叹也似的开口。 「不怕你不信,昔日在升岚道院瞧见师姐你的第一回,我那会儿心里就有过类似的画面。」 「好师姐,终轮到你昂视我的这一天了。」 「可这不够!」 「远远地不够!」 「若只单纯展现求药的态度,这样尚还勉强算够。」 「可你还没把你欠下的那笔债,那笔让柳某不得不犯险的债,也算在这里边呢!」 「话说到头,今日有这样的情形。」 「一来是柳某自己的丹道禀赋发挥了作用。」 「二来是教我窥见了你心中忧惧七情的本质根源。」 「不是怕死麽?」 「好师姐,教我瞧一瞧,你对这份死亡,到底有多恐惧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