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舟寻春续昼

法舟

第262章 欲了恩怨避因果

寻春续昼 · 更新时间未知

翠峰湖上。 一连两道焰火遁光先後垂降在了圣教据点的连绵群落之中,一间数进道殿交错而成的庞大兼且巍峨的院落之中。 柳洞清身形从遁光之中显照的瞬间。 双眸便已经不由自主的扫视着此间整座刑威殿分堂的每一处细节。 那些藏在阴影之中的事物也在被他竭力的看清楚。 以确定不会有什麽出乎柳洞清预料的事物,承载着任何可能有的用於拘禁与攻杀的符阵之类…… 而几乎同一时间。 赵瑞瑾折转身形,瞧见柳洞清那平静面容之下目光流转的瞬间。 便已经洞知了柳洞清此刻在做什麽。 同是圣教离峰一脉,同是七情入焰之道的魔修。 这些细微动作背後的心神体现,哪怕无需用己身的七情入焰秘法,去竭力捕捉柳洞清已经紧锁的七情波动。 他都能瞬间猜得七七八八。 圣教经久的培育之下,他实在是太懂这些了! 也正因此。 几乎顷刻间。 赵瑞瑾一面迎着柳洞清走入一座宽敞的大殿。 一面苦笑着摇了摇头。 「师弟,说起来你可能不会相信。」 「但我今日主动现身,邀师弟前来翠峰湖详谈,实则是想着,要代我赵家,至少是我这一房,和师弟化解一些往日恩怨的。」 「老实说来,我赵家没有甚非得要与师弟结怨的必要。」 「瑞阳小弟的死,是他和张家子弟的道争败落而已。」 「师弟仅仅只是帮了别人,本就在圣教历代以来合情合理的规制之中。」 「争位败落而身死,连老伯祖都不再认他是赵家人。」 「吾等更不该因此而生出怨恨来。」 「再者。」 「瑞琅堂弟,虽然是殒亡在师弟的手中,可是,他只是一柄枪,只是一把刀。」 「真正驱使他的人,是蒋修然!」 「是他玩弄了圣教的规制,是他将自己的恶毒意志,强行倾注到了瑞琅堂弟的身上。」 「甚至,他的死亡本身,更像是一种解脱。」 「吾等便是真的要为他寻仇,那也是要去找蒋修然,而非是师弟你。」 「况且……」 「堂弟这一小家,在我们房中早已经趋於边缘化。」 「他一死,他双亲便彻底毒发亡故,连带着他亲妹妹,也败落在了道争之中,先天八卦气运庆云流转之下,早已经成了另一位真传的底蕴资粮。」 「这一切都是蒋修然在背後推动的。」 「但其实说起来,我连对蒋修然本身都没多少怒意,毕竟,自我修行以来,连带上昔日隔空观礼道争,我见过瑞琅堂弟的面,都不足一掌之数。」 「其实族中九成九的人,对於瑞琅堂弟的感官都与我相仿。」 「连蒋修然都恨不起来,更遑论是师弟你了。」 闻言时。 柳洞清静静地立身在道殿中。 甚至离着赵瑞瑾不过三四步这麽近的距离。 赵瑞瑾始终凝视着他的面容。 却见柳洞清脸上,先是平静的表情浑无半点儿变化。 等赵瑞瑾说到後半程的时候。 他仅只是稍稍挑动了一下眉头。 继而展露出了一个很是感兴趣,甚至很是动容的表情。 「赵师兄能这样想,实在教贫道心里觉得熨帖,柳某从来心性良善,可修行至於今日,有些风波不得不经历,有些窠臼泥泞不得不闯荡,因而平白生出了好些个误会。」 「倘若能一笑泯恩仇,便当果真是一件幸事!」 一番话。 柳洞清说的甚至比刚刚赵瑞瑾的阐述还要漂亮。 可是赵瑞瑾的心里却猛地一沉。 他不觉得有甚恩怨了结的开心,他只有纯粹的心累。 因为这一刻。 他在柳洞清的音言之中,在他刻意展露的表情中,从他捕捉到的那些浓烈的七情翻涌之中。 他感受到的尽都是七情入焰之道的刻意调和的痕迹。 而全无一字一音,乃是出乎於柳洞清的真心与真情。 这意味着什麽? 这意味着柳洞清从始至终就未曾相信过自己说的话! 一切回应都是虚与委蛇的场面话! 甚至。 自己主动的袒露心声。 还起到了反作用。 让柳洞清的心中更多出了许许多多的警惕。 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人与人之间最简单、最淳朴的信任呢? 赵瑞瑾生平第一次稍稍对七情入焰一脉生出了些怨怼情绪。 都是些歪门邪道! 尽都是把圣教搞得乌烟瘴气的罪魁祸首! 可这般想着。 赵瑞瑾再心累,还是稍稍提起了些心气儿,顺着柳洞清的话茬,往下说到。 「师弟能这样想,师兄再放心不过了。」 「我话说的直白,还请师弟莫要见外——」 「教中越是年轻的,越是境界低微的,哪怕出身世家,看人都还停留在只看天资禀赋,只看道法底蕴的地步。」 「但真正老练的圣教修士,看人不只看这些,更看命数,更看运道。」 「师弟是个没甚大跟脚的,甚至在山阳道院受过好些年欺负,可越是如此出身,能走到今日,走到参与圣玄大战里第一场古斋醮科仪规制中去。」 「旁人只看到了你的天资禀赋,可在吾等眼中,道友的命数运道才更为不可思议!」 「圣教先天八卦气运庆云轮转之下,从来真金越磨越亮,废铁只有最後成渣滓,做磨砺真金的砂石的份儿。」 「师弟可能是真金,也可能只有最外面这一层金皮儿。」 「但可有可无的事情,圣教门人,从来就先当它是真的去想!」 「那你就是十足的真金!」 「可我不是甚真金,我也更怕成了磨砺师弟这块儿真金的废铁。」 「赵家一族或许招惹得起师弟你。」 「可是你这等脚踏风云趁势而起的路上,我这一房招惹不起你,我更招惹不起你!」 「你今日定胜了佛门欢喜一脉的真传,以七情丙火定胜了至乐佛焰。」 「有些人会更着急的。」 「而一旦要有所行动,此前我赵家,我这一房,与师弟之间的『恩恩怨怨』,就是顺势而为的最好因果由头。」 「所以在别人有所行动之前,我决定先有所行动!」 说着。 赵瑞瑾翻手取出了一枚任务玉简,递到了柳洞清的面前来。 「此是我以翠峰湖刑威殿分堂长老,为柳真传颁布的一道任务法旨——」 「此地古时乃吾教一处别院,如今吾等入驻其中,修整古老宫殿阁楼,寻出一份圣教别院的古方来。」 「此丹方残缺,一十八味主药,原本只剩下了一十二味,後经分堂之中的丹师推敲演绎,补足到了一十七味,但仍旧还差一味主药。」 「那位丹师已经有了思绪,约莫二十天後,能够将丹方重新推演完整。」 「而师弟的任务,就是在丹方完整之後,为翠峰湖分堂,将这枚宝丹炼出来!」 话是这样说。 可是。 随着任务玉简一起递来的那张纸上。 柳洞清目光一扫。 其上一十八味主药,已然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