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舟寻春续昼

法舟

第81章 舐犊孺慕淳且朴

寻春续昼 · 更新时间未知

裂谷之中浓重的山雾滚滚席捲而来,很快,便遮掩去了丁若钧一步三回头的离去身影。 直到愈发浓重的雾靄里面,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 原地里。 柳洞清方才低下头,略显得玩味的掂了掂手中的龟壳罗盘。 这还是柳某生平以来,所掌握的第一件完整的能够被称之为器的东西。” “可惜————” 小丁这孩子还是没能彻底放开心防。 他最后教给我的罗盘密语,很显然过分粗浅了一些。 想来,这是一份备用的密语,就是专门用来应对当前这种临时情况,与我进行单线联繫的。” 用这套密语,我恐怕无法跳过丁若钧,联繫其他手中掌握著同样宝器的玄宗弟子。” 但这样也好,换做另外一个人,恐怕未必会有小丁这样的心性单纯。 很多时候,清贫的生活环境往往只能培养一个人吃苦耐劳的淳朴本性。 想要生长智计,类似环境反而欠缺因素。 “还是圣教养人啊————” 如此思量著。 柳洞清好生收起了手中的龟甲罗盘。 紧接著,便折转身形,往仍旧脸色有些苍白的梅奴的方向走去。 刚刚电光石火之间,有些事情,出於两人已经相处日久的默契,但有些事情,则纯粹源自於梅奴单方面的配合。 此刻。 不仅仅她的脸色仍旧苍白,而且,她十分沉重的呼吸,使得胸膛像是风箱一样猛烈的起伏,连带著,肩膀与腰肢,也都在轻轻地颤抖著。 那是一种纯粹的,挥之不去的恐惧。 一种在藤蔓从五官诸窍之中蔓延出来,封闭她七感的剎那,真正感受到死亡降临的恐惧。 柳洞清一眼就看懂了她的情绪变化。 但他却装作自己完全没有看懂一样,一面往梅奴这儿走去,一面开口问道。 “怎么了?” 说话间。 柳洞清张开双手,梅奴便已经温驯的,甚至这一次有些迫不及待的扑进了他的怀抱里面。 然后。 那清冷的声音带著些不受控的嘶哑,开口回应著柳洞清。 “怕——我怕—— ” 闻言,柳洞清不语,只是抬起手来,轻轻地抚著她柔顺的长髮,从后脑捋到后心。 如此反覆数次之后。 梅奴的呼吸便已经不再那样深,不再那样不受控的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哑呼吸声音。 再之后,柳洞清將手撑在梅奴的后腰上。 另一只手伸出来,隔著那宽大的深紫色道袍,指尖轻轻地摁在了那枚嗜血药藤子株所化的玄色宝珠上面。 刚刚触碰到玄色玉珠的顷刻间。 梅奴像是再度回忆起了刚刚濒临死亡的经歷一样。 她的身形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连已经平復的呼吸也再度变得错乱起来。 可是紧接著。 伴隨著柳洞清的指尖不断隔著道袍,在玄色宝珠上转圈。 伴隨著梅奴再度真切的感受到柳洞清一次又一次的触碰到嗜血药藤子株。 她不再颤抖。 她的呼吸变得柔顺悠长起来。 並且仔细观瞧去,她呼吸的起伏,竟然在契合著柳洞清指尖轮转的频率。 她脸上的惊惧神情,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烟消云散去。 “现在呢?现在还怕么?” 闻言,梅奴的脸上绽放出了近乎孺慕的表情,那一双坚冰也似的冷清明眸里,更尽都是一种恍如天光炽盛的狂热。 “不怕了—— ” 另一边。 山野间的洞府里。 当柳洞清和梅奴的身形化作一道天光飞遁远空而去的时候。 丁若钧正带著很是感怀的表情,走入了山洞中来。 下一刻。 接连五道身影,相继从山洞的阴影之中走出。 为首一个明显容貌还很年轻,但是眉眼却甚是沧桑老成的人,便略有些担忧的看向丁若钧。 “师弟,怎么样,人都见到了吗?” 闻言,丁若钧才像是从自己的思绪之中缓缓地抽离了出来,他笑著点了点头。 “见到了,是一位姓柳的师兄,是鬼藤一脉传人。” 那年轻人仍旧凝视著丁若钧追问道。 “你觉得那人看起来品性怎么样?” 闻言,丁若钧一怔,似是在稍稍思索,最后,带著些感慨与同情的说道。 “柳师兄————外冷內热! 他自幼身处险恶之中,因而乍看起来性情偏激一些,可若是话说得多了,又觉得这实则是一个內心很有热忱的人。 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他甚至还惦念著诸位师兄弟呢————” 如此,丁若钧絮絮叨叨的,掺和了他本身的心路歷程,將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以他的视角尽都阐述给了面前的五位师兄弟。 因而,诸修闻言时,皆都顺著丁若钧的思路去走,等话音落下时,一个果然內心热忱的阴鷙修士形象,就已经先入为主的烙印在了他们的心神中。 话音落下时,眾人都齐皆鬆了一口气,紧绷的面容缓和了一些。 但为首的那年轻人仍旧说道。 “將我手中丹方都予他也没什么,那本就是鬼藤一脉的传承。 可丁师弟入先祖洞天的事情,却是头一等的大事情,必须得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钱师弟,你不是曾经假名冒姓,顶替过一个人的身份,做过一段时间先天圣教的货商么?这条线再用起来。 旁敲侧击一下,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这位陌生同门所说的事情,相互印证起来。” 闻言时,角落最里面,一个气息始终內敛,並且最没有存在感的师弟,忽然间开口应道。 “去走一趟没什么,只是这样旁敲侧击,所能確定的都只是些粗浅的大略消息而已,太细节的,除非能潜入圣教山门,否则————难!” 话音落下时,为首年轻人笑了笑。 “大略消息就足够了,天底下想来难有纯粹虚空造就的身份跟脚,只要有六七成表面的事情能应对上他说的话,此人所言就大抵不虚。 若件件都对得上,这位同门,当是在以至诚待你我!” 说到这里,为首山君一脉的年轻人,这才重新看向丁若钧。 早在刚刚他吩咐钱师弟去探查柳洞清跟脚的时候,本就已经深信柳洞清的丁若钧,此刻已经是满脸的急相,甚至要愤怒起来。 可下一刻,深知他脾性的山君一脉师兄便再度缓缓开口道。 “等咱们確定了这位果真是你我同门之后,当邀他来赴此盛举! 而在这之前,人家既然已经有所礼遇,咱们师兄弟们岂能差了气度? 山野间的扁毛畜牲窝子,都好好地杀起来!斩妖可是咱们玄宗祖传的手艺! 来日丁师弟去见这位柳同门的时候,最好有六成牲畜尸骸,当是丙火道妖兽!” 话音落下时。 伴隨著诸修应诺。 果然,丁若钧已经转怒为喜,同样一脸干劲十足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