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湖边的夜

秘境里的黄昏比外面来得快，紫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王满蹲在湖边的一棵矮树下面，怀里抱着他那把窄刃短剑，看见他们出来呼地松了一口气。他从树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快步迎上去，走到一半又停住了，上下打量了两人一遍。“你们俩身上这什么味儿？”他皱了皱鼻子，“一股子虫腥气。” 石头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眉头皱了一下。“打了两只虫子，就在洞口堵着。有一只掉我鞋上了。” 王满往后退了半步。“大不大？” “这么大。”石头比了个手势，胳膊圈成一个粗圈。 王满看了那个圈一眼，把短剑抱紧了一点。“你们在里面到底干什么了？进去之前说看看就出来，结果一进去就是小半天。我在外面蹲得腿都麻了。” 方回蹲在湖边洗了洗手，湖水还是凉的，指节被冻得发红。他没有说话，把湿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石头把铁棍戳在身边泥地里，坐在方回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方回。方回接过来咬了一口，干饼硬，嚼起来有麦香。 王满也凑过来蹲下，压低声音说：“里面有什么？” “刻着字的一块石板。”方回嚼着饼，声音不高不低，“凡尘淬体诀后四式的口诀。” 王满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 “抄下来了。” “就这么简单？”王满看看方回又看看石头，脸上的表情不太相信，“你们进去一趟就把口诀抄回来了？那以前进来的人怎么没找到？” 石头嚼着干饼，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以前的人没找到那个洞。” “什么洞？” “洞口被一面石壁堵住了。”石头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拿袖子抹了抹嘴，“我们进去的时候洞道走了一段，结果前面堵死了，一面石壁把路封了。方哥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发现有一块地方的土是松的，底下埋着一截旧木头。他把石壁底下撬了一下，石壁就倒了。” 王满听完了愣了一会儿。“所以你们就是……走着走着发现路堵了，然后蹲下来摸了一下地面，就把石壁推倒了？” 石头点了点头。“方哥蹲下来摸的。” 王满转头看向方回，嘴巴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你说你这个人，运气怎么就这么好？走个路都能找着石板。我以前进过一次秘境，转了二十天，就捡了两块破矿石回来，回来还被执事说‘下次别去了，浪费名额’。” 方回没有接话。他把手里的饼吃完了，站起来走到湖边，把湿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王满还在嘟囔：“你说这事儿上哪儿说理去？你进门之前我们仨一起蹲在洞口等，我怎么就没想着往里走两步？我要是往里走两步是不是也能踩到那块松土？” 石头站起来把铁棍扛回肩上，拍了拍裤子上的泥。“你踩到了也推不动。” “为什么？” “石壁那么厚，你推得动？” 王满想了想自己的胳膊，把嘴闭上了。 三人并排蹲在湖边。天光从暗紫色慢慢变成了墨色，湖面上的白雾越来越浓，像一层覆盖在水面上的旧棉絮。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叫声传来，又短又哑，响了两声就断了。 石头把干饼嚼完了，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问了一句：“方哥，你以后能练到第九式？” 方回把手里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他看着湖面上翻涌的白雾，沉默了一会儿。“能。” 石头没有说话，但他把铁棍从泥地里拔起来握在手里，手心里的铁锈和汗混在一起，把棍身握得发亮。 王满蹲在旁边，看看方回又看看石头，忽然说了一句：“你们俩说话能不能多说几个字？每次都这样，一个问一个答，我在旁边跟听哑谜似的。” 石头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们说说那个石板长什么样，上面写了什么，里面有没有什么机关。我蹲在外面等了半天，就看见你俩钻进去然后出来了，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石头想了想。“石板上面全是字，我不认识。方哥认识。方哥蹲在那儿看了半天，然后把那些字抄到本子上。中间有一只虫子从后面爬过来，我打死了。洞口那只方哥打死的。” 王满听完沉默了几息。“虫子大吗？” “跟你胳膊差不多粗。” 王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把短剑又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方回站起来，把黑枝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走吧，天黑了，找个地方歇脚。” 王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不过我跟你们说，下次再有这种好事你们能不能叫我一声？我也想在旁边看着。不然每次都是你们进去，我在外面蹲着，蹲完了听你们说，跟听书似的。” 石头看了他一眼。“你怕虫子。” “谁说我怕？” “你刚才抱剑的样子。” 王满把短剑从怀里拿出来，插回腰间的鞘里，动作故意放慢了一些。“我那是抱着暖和。秘境里晚上冷。” 石头没有接话，但嘴角咧了一下。王满看见他咧嘴角，自己也笑了，拍了拍石头后背：“走吧走吧，找个地方烤火。你这铁棍能不能当柴火烧？” “不能。” “那就只能干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