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破围

石壁轰然炸裂的瞬间，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尘雾弥漫中，一道白衣身影踏着碎岩缓缓落下。衣摆不染纤尘，青云剑斜斜垂在身侧，剑尖吞吐着半尺青芒，聚气境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朝着林逆当头压下。 整个石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水潭的水面都泛起细密的涟漪。 周玄。 他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石傀残骸，又落在林逆身上，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冷意。 “我倒是小瞧你了。”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跳三百丈崖不死，还能摸到邪修地宫，连守墓石傀都被你破了。林衡的儿子，果然有点邪门。” 林逆缓缓直起身，擦掉嘴角的血痕。钢刀反握在手心，刀刃微微下沉，浑身的逆元缓缓运转，在经脉里蓄势待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玄的气息比之前在山崖上更沉凝了。聚气境的灵气牢牢锁住他周身所有气机，连毛孔都像是被冻住了。 但和几天前不同。 那时他是淬体三重，连对方一道剑气都接不住。 现在他是淬体五重巅峰。 虽然还差一个大境界，却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 至少，逃的机会，比之前大了很多。 “周巡查使为了我一个旁系子弟，竟亲自追下地宫。”林逆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嘲讽，“天道盟这么闲？” “邪修传承，事涉反骨余孽，本就该清剿。”周玄淡淡道，“交出完整玉简和石棺传承，我可以废你修为，留你一条全尸。否则，让你尝尝神魂俱灭的滋味。” 他说着，青云剑缓缓抬起。 剑尖的青芒骤然暴涨。 “既然你不自己交，那我就自己拿。” 话音未落，青色剑光已然划破尘雾。 这一剑又快又稳，剑气凝如实质，带着锐利的啸声，直刺林逆心口。聚气境的灵气牢牢锁定气机，避无可避。 林逆眼神一凝。 脑后反骨瞬间发烫。 剑光的轨迹、发力的节点、灵气运转的路线，瞬间在脑海里清晰拆解。 逆道推演全力运转。 他脚下猛地一错，身形诡异地侧滑半尺。 “嗤——” 剑气擦着肩头飞过，打在身后的石壁上，炸出一个深达数尺的坑。碎石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比之前的剑气，快了近三成。 但他，也不是之前的他了。 周玄眉梢微挑。 “哦？躲得比上次利落多了。” 他脚步不动，手腕微翻。 青云剑划出一道圆弧，三道青色剑气一前两后，呈品字形射出，封死了所有左右闪避的角度。剑气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整个石室里都回荡着剑鸣。 这是青云剑法的“叠浪式”，一剑三叠，威力递增。 林逆不退反进。 他脚下蹬地，整个人迎着剑气冲了上去。身形忽左忽右，像是在浪尖穿行的鱼，每一次错位都精准卡在剑气的间隙里。 三道剑气接连擦着衣衫飞过，割得道道破口，却连皮肉都没伤到。 几步之间，他已经冲到了周玄身前丈许。 钢刀高高举起，黑色的逆元尽数灌注刀身，刀芒暴涨三尺。 “斩！” 一声低喝，刀光带着黑色的弧光，狠狠劈向周玄的脖颈。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 淬体五重巅峰的全力一击。 “雕虫小技。” 周玄冷哼一声，不闪不避，青云剑随手一格。 “当——！”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整个石室都嗡嗡作响。 林逆浑身一震，手臂剧痛，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身传来，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三步，脚下的石板层层碎裂。 而周玄，只是身形微微一晃，脚步都没动。 聚气境的底蕴，果然深厚。 “力气倒是不小。”周玄淡淡道，“可惜，淬体就是淬体，灵气和蛮力，终究是天壤之别。” 他手腕一转，青云剑顺着钢刀滑过来，剑尖直指林逆的手腕。剑光如影，又快又刁。 林逆撤刀格挡。 “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片。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 周玄站在原地不动，剑法中正严密，一剑快过一剑，青色剑气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剑网，越收越紧。 林逆凭借着逆道推演的预判，身形不断腾挪闪避，钢刀守得密不透风。 可力量的差距摆在那里。 每一次碰撞，他的手臂就麻一分，经脉就震一下。 十几招下来，他已经退到了水潭边上。 脚下就是冰冷的潭水。 退无可退。 “撑不住了？”周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剑势陡然一盛。 “青云——覆海！” 一声低喝，青云剑高高举起。 无数青色剑气从剑身迸发出来，如同潮水般朝着林逆席卷而去。剑气密集如雨，覆盖了方圆数丈的所有空间。 这是范围杀招，根本躲无可躲。 林逆瞳孔一缩。 他知道，硬接必死。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一踩脚下的石板。 “咔嚓！” 石板应声碎裂。 他整个人借着反作用力，往后纵身跃起。 不是往前，是直直跃向身后的水潭。 “噗通！” 水花四溅。 黑色的潭水瞬间将他吞没。 密集的剑气紧随其后，狠狠砸进水里。 “轰轰轰——” 水面炸开，冲起数丈高的水柱。 潭水被剑气搅得天翻地覆，无数碎石和水箭四处飞溅。 周玄走到水潭边，垂眸望去。 潭水浑浊不堪，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人影。只有一圈圈涟漪，缓缓扩散开来。 “想跑？”他冷笑一声，“这地下暗河错综复杂，没有地图，你只会困死在里面。我倒要看看，你能憋多久。” 他没有立刻追进去。 暗河狭窄，水性不明，贸然进去容易遭伏击。他是聚气境，犯不着跟一个淬体境的邪修赌命。 反正出口就那么几个，外面都有巡查兵守着。等他憋不住冒头，或者从别的出口出来，正好自投罗网。 周玄盘膝坐在水潭边的石台上，闭目养神。 神识却牢牢罩住整个水潭，只要林逆敢冒头，立刻就能察觉。 …… 水下，林逆憋着气，顺着暗流往深处潜。 刚才那一下剑气雨，虽然躲开了正面，还是有几道剑气擦过了后背，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在水里散开，带着淡淡的腥味。 他运转逆命吸元法，周围的死气顺着毛孔涌入体内，修补着伤口。 小黑鳞游在他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光。 林逆拿出那张泛黄的地图，就着小黑鳞身上微弱的光，仔细看了看。 地图上标注着，石室水潭连通三条暗河岔道。左边一条通往山腹深处，是死路；中间一条通往山外的黑风峡，出口有天道盟的巡查哨；右边一条最绕，通往黑风山背面的乱石林，那边人迹罕至，很少有人去。 显然，右边那条是唯一的生路。 可周玄就在上面守着。 他只要一游远，对方肯定能察觉到水流异动，跟着追进来。 聚气境在水里速度或许不如他，但神识能锁定他的位置，迟早会追上。 必须想办法甩开。 林逆目光扫过水底。 水底沉着不少碎石，还有刚才石傀碎裂掉的几块玄岩碎块，沉甸甸的。 他心里有了主意。 他游过去，抱起一块最大的玄岩碎块，估摸着有百八十斤。 然后，他朝着左边的死路岔道，狠狠扔出一块小碎石。 “咕咚。” 碎石沉入水里，顺着暗流漂向左边岔道。 同时，他运转逆元，在左边岔道入口处，留下一缕淡淡的逆元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小黑鳞，悄无声息地朝着右边的岔道游去。 动作很轻，几乎不搅动水流。 水面上。 周玄闭着眼，神识微动。 “嗯？” 他感觉到了左边方向传来的微弱气息，还有水流的异动。 “想往深处逃？”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自寻死路。” 他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水潭。 青色的灵气护住周身，形成一个淡淡的光罩，将潭水隔绝在外。他认准左边的方向，快速追了下去。 速度极快，如同一条青色的游鱼。 追了大概一里地，前面的气息越来越淡。 周玄眉头一皱。 不对劲。 邪修的气息怎么会越来越弱？ 他加速追上去。 又追了半里地，前面豁然开朗，是一处死胡同。 水底只有一块小小的碎石，上面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逆元气息。 上当了。 调虎离山。 周玄脸色瞬间铁青。 “混账！” 他低喝一声，猛地转身。 身后的水道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林逆的影子。 他竟然被一个淬体境的小子耍了。 “好，好得很。”周玄眼神冰冷，“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他转身往回游，速度比刚才更快。 他知道林逆肯定往右边跑了。右边通往乱石林，是唯一的生路。 可这么一耽误，至少拉开了半里地的距离。 等他追回到岔路口，林逆的气息已经快消失在暗河深处了。 周玄脸色阴沉得滴水，毫不犹豫地追了下去。 青云剑在身前开路，青色剑气劈开水流，速度快得惊人。 …… 前方，林逆正拼命往前游。 他能感觉到，身后远处，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周玄追上来了。 比他预想的要快。 “再快点。” 他心里默念，逆元尽数灌注双腿，划水的速度再增。 小黑鳞在前面开路，灵活地避开水里的乱石和暗礁。 又游了大概一里地，前方出现了光亮。 是出口。 林逆心中一喜。 他猛地加速，朝着光亮处游去。 “哗啦”一声，他从水里窜出来，落在岸边的乱石堆上。 这里是黑风山背面的乱石林，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黑色巨石，高的有数丈，矮的也有一人多高。怪石嶙峋，路径复杂，最适合藏身。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乱石上，泛着暗红色的光。 林逆没有停留，转身就往石林深处跑。 刚跑出几步。 “哗啦——” 身后的水面炸开。 一道青色身影破水而出。 周玄。 他竟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林逆，你跑不掉的。” 周玄站在水面上，青云剑指着他，声音冰冷，“交出传承，自废修为，我留你全尸。” 林逆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站在两块巨石之间，钢刀横在身前，微微喘着气。 一路游过来，灵气耗了大半。 身后是石林，地形复杂。 正面打，肯定打不过。 但利用地形，未必没有机会。 至少，能再给周玄一个“惊喜”。 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 “周巡查使。” “想拿传承，就自己过来拿。”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往石林深处跑去。 身形一闪，就没入了怪石之间。 周玄眼神一冷。 “不知死活。” 他脚下一点，身形腾空而起，朝着石林追去。 青色的剑光，在黄昏的暮色里，格外刺眼。 石林深处，林逆快速穿梭在巨石之间。 脑后的反骨微微发烫，感知着身后追来的气息。 越来越近。 他脚步不停，目光飞快扫过周围的巨石。 这里的石头都是黑色的玄岩，质地坚硬，高大沉重。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 周玄是聚气境，能御空飞行，视野好。但石林里巨石林立，飞行反而受限，容易遭到伏击。 他肯定会落地追。 只要落地，就有机会。 林逆跑到一处狭窄的石缝前，停了下来。 这处石缝只有三尺宽，两边都是数丈高的巨石，是必经之路。 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剩下的几枚淬体散，又掏出之前从巡查兵身上搜来的信号烟火。 想了想，他又用短刀在石壁上刻下几道扭曲的符文。 是逆符。 虽然他还没正式学符道，但逆道推演能推演符文的逆反效果。这几道符文，能引动周围的死气，形成一个小小的逆元爆阵。 虽然威力不大，但足够干扰一瞬。 做完这一切，他闪身躲到旁边的巨石后面，屏住呼吸。 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几息之后。 风声响起。 周玄的身影出现在石缝另一端。 他扫了一眼狭窄的石缝，眉头微蹙。 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神识扫过去，空荡荡的，没有半分气息。 “躲？”周玄冷笑一声，“我看你能躲到哪。” 他迈步走进石缝。 脚步不紧不慢，青云剑横在身前，灵气护住周身。 他倒要看看，这反骨小子能耍什么花样。 一步步走到石缝中间。 就在这时。 “嗡——” 石壁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周围沉积的死气瞬间被引动，朝着中间猛地一缩。 然后—— “轰！” 剧烈的爆炸在石缝里炸开。 黑色的死气混着碎石，形成一股冲击波，朝着周玄席卷而去。 威力不大，却带着强烈的侵蚀性。 周玄脸色微变。 “雕虫小技！” 他低喝一声，青云剑横挥。 一道青色剑气墙挡在身前。 “嘭！” 冲击波撞在剑气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黑气四散，碎石飞溅。 周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可就在剑气墙挡住爆炸的瞬间。 他头顶的巨石上，一道黑影骤然扑下。 林逆。 他从巨石后面绕上去，借着爆炸的掩护，从头顶偷袭。 钢刀高高举起，逆元尽数灌注。 黑色的刀芒暴涨，带着凌厉的啸声，狠狠劈向周玄的头顶。 这一刀，是他毕生功力所聚。 快、准、狠。 没有半分留手。 周玄心中一凛。 好快的反应。 好狠的算计。 他来不及转身，反手一剑向上撩去。 “当！” 金铁交鸣。 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周玄身形微微一沉。 林逆借着反作用力，翻身落在他身后。 钢刀反手横扫，直削周玄的后心。 刀风凌厉。 周玄回剑格挡。 “叮叮叮——” 两人在狭窄的石缝里，瞬间交手数招。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林逆招招拼命，刀刀不离要害。 周玄被堵在石缝里，长剑施展不开，一时间竟被压得连连后退。 几息之后，周玄终于怒了。 “找死！” 他猛地一震剑身。 磅礴的灵气从剑身爆发出来，形成一圈青色的气浪。 “嘭！” 林逆被震得向后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周玄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得像是要结冰。 白衣上沾了几点灰尘，显得有些狼狈。 他竟然真的被一个淬体境的小子，逼到了这种地步。 “很好。” “你成功激怒我了。” 他缓缓举起青云剑。 剑尖的青芒，越来越盛。 整个石缝里的空气，都开始剧烈震颤。 这一剑，他要将林逆，连同这石壁，一起斩碎。 林逆靠在石壁上，剧烈地喘着气。 刚才那几下偷袭，耗光了他大半力气。 看着越来越盛的剑光，他知道，这一剑接不住。 他目光扫过身侧的石壁。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缝。 是刚才爆炸震出来的。 裂缝后面，似乎是空的。 林逆心中一动。 他猛地转身，双手握拳，逆元尽数灌注拳头，对着裂缝狠狠砸去。 “轰隆！” 石壁瞬间崩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林逆想都没想，纵身钻了进去。 就在他钻进去的瞬间。 “轰——！” 青色的剑气狠狠劈在刚才的位置。 巨石瞬间被劈成两半，碎石飞溅。 剑气余威冲进洞口，削掉了林逆的半截衣袍。 周玄走到洞口，看着黑漆漆的洞穴深处，脸色铁青。 他能感觉到，林逆的气息正在快速远去。 这洞穴不知道通向哪里，蜿蜒曲折。 “好……很好……” 周玄咬着牙，一字一句。 “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到什么时候。” 他纵身一跃，也追了进去。 青色的剑光，照亮了漆黑的洞穴。 洞穴深处，林逆正在快速奔跑。 身后的剑光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可就在这时。 脑后的反骨，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热。 前方的黑暗里，隐隐传来一股古老而熟悉的气息。 和反骨碎片，同出一源。 林逆心中一动。 前面有东西？ 他咬牙，加速往前冲。 不管是什么，总比落在周玄手里强。 跑了大概几十丈，前方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高的黑色石塔。 塔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每一层都亮着淡淡的黑光。 一股磅礴的反骨气息，从石塔深处，缓缓散逸出来。 林逆猛地停住脚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石塔。 这是…… 反骨传承的核心？ 就在这时，身后的通道里，青色剑光已经亮了起来。 周玄追进来了。 林逆没有犹豫。 他转身，朝着石塔的方向，快速跑去。 不管里面有什么。 总比死在周玄手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