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乱风岗风声

青阳城的火光被远远甩在身后时，天已大亮。 林逆沿着山间小径疾行，黑衣猎猎，玄铁刀收在背后，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凡人。凝元中期的修为铺开，数里内的风吹草动都清晰映在脑海。肩头的小黑鳞蜷成一团，眯着眼打盹，鳞片时不时泛过一丝暗金微光。 从林家搜出的舆图早已烂熟于心。青阳城偏居大楚南隅，要入中州腹地，需先过乱风岗，再渡黑水渡，穿过苍梧山脉，方能抵达中州边境的城郭。这一路山高路远，天道盟势力盘根错节，越是往北，盘查越严。 林逆本就没打算招摇。 灭林家、斩陈玄风，青阳城的事迟早要传到州府。天道盟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他们追上来，不如主动深入中州，寻那更古老的反骨道统遗迹。 父亲信中所言，中州地大物博，上古遗迹层出不穷，反骨道统的传承不止一处。天道盟看似势大，却也管不到每一处角落。越是鱼龙混杂之地，越是他的机会。 一路疾行三日，这日午间，乱风岗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山高风急，碎石卷着沙尘漫天飞舞，乱风岗因此得名。岗下依着山坳建了处集镇，南北往来的商队、散修都在此歇脚打尖，向来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林逆远远便停下脚步。 神识扫过去，集镇入口处设着半丈高的木栅关卡，四名青衣巡查兵持刀而立，旁边立着块告示牌，上面贴着画像，眉眼轮廓赫然就是自己。 “动作倒是快。”林逆嘴角微勾。 才三日功夫，海捕文书竟已贴到这南境边陲。 画像旁的朱红批注醒目：反骨余孽林逆，斩杀天道盟执事、屠戮林氏全族，悬赏中品灵石一千枚，生擒者赏上品灵石十枚。 一千中品灵石，足以让寻常凝元初期修士红了眼。 林逆没打算硬闯。他如今身份敏感，一旦在集镇暴露，少不了一番缠斗，耽误行程事小，引来更多天道盟高手就麻烦了。 他转身折向侧方的后山。 刚转入山林半里地，山坳里突然传来兵刃交击之声，夹杂着女子的惊叫。 林逆脚步微顿。 循声望去，山坳空地上，一队商队被十几名山匪团团围住。商队护卫死伤惨重，地上躺了七八具尸体，为首的管事是个聚气后期的中年人，掌中长刀已经卷了刃，正苦苦支撑。山匪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汉子，凝元初期修为，掌中一柄开山斧斧风凌厉，每一下都震得管事连连后退。 “交出货物和车上那几个丫头，饶你全尸！”刀疤脸狞笑，斧面青光一闪，“老子们占山为王，识相的乖乖听话，省得皮肉受苦！” 管事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是黑风寨的人？光天化日之下拦路劫掠，就不怕天道盟追究吗？” “天道盟？”刀疤脸哈哈大笑，“他们忙着抓那叫林逆的反骨余孽呢，哪有空管我们这些山野草莽？等老子吞了这批货，就躲进深山老林，谁能找得到？” 他说着，斧势陡然一盛，“废话少说，给我死！” 开山斧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管事头顶。 管事闭目待死。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纤细的黑色气针破空而来。 精准打在斧面正中。 “当！” 金铁交鸣，开山斧猛地一偏，擦着管事肩膀劈下去，重重砸在地上，碎石飞溅半丈高。 刀疤脸脸色一变，猛地转头望向林子里：“谁？滚出来！” 林逆缓步从树后走出。 黑衣，黑刀，面容平淡，周身没半分灵气泄露，像是个寻常少年。 “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刀疤脸眯眼打量半天，看不出修为深浅，只当是哪个不通世事的世家子弟，“活腻歪了？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剁了！” 林逆没理他，目光扫过商队。 车上拉的都是凡俗药材与丝绸，后面几辆马车帘幕掀开，露出几个年轻姑娘的脸，个个花容失色，想来是商队的家眷。 “滚。” 林逆淡淡吐出一个字。 “你他妈找死！”刀疤脸暴怒，凝元初期的气息猛地暴涨，“兄弟们，砍了这小子！” 身后十几名山匪齐声呼喝，挥刀冲上来。大多是淬体境，为首两个头目是聚气中期，凶神恶煞，刀光映着日光刺眼。 林逆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玄铁刀轻轻一抬。 黑色刀芒一闪而逝。 “噗噗噗——” 血花接连绽放。 冲在最前面的六名山匪，咽喉处同时爆开血雾，软软栽倒在地，死得不能再死。 一刀，六命。 剩下的人猛地刹住脚步，满脸惊恐。 刀疤脸瞳孔骤缩。 “凝元境？！” 他终于意识到踢到了铁板。 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勉强挤出几分笑意：“阁下是哪条道上的高人？在下黑风寨二当家周虎，大家都是江湖同道，何必为了几个凡人和货物伤了和气？阁下若缺灵石，好商量。” “同道？”林逆嗤笑一声，“打家劫舍的蟊贼，也配和我同道？” 他脚步一抬。 身形一晃，便到了刀疤脸面前。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玄铁刀直刺心口。 刀疤脸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横斧格挡。 “咔嚓！” 碗口粗的斧杆应声而断。 刀刃顺势向前，刺入他的心口。 “呃……”刀疤脸瞪大眼睛，目光落在林逆脸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满脸惊骇，“你……你是林……” 话没说完，气绝身亡。 林逆拔刀。 鲜血喷涌而出。 剩下的山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林逆没追。 只是屈指连弹。 数道黑色气针破空射出。 身后惨叫声接连响起。 十几名山匪，尽数毙命于山坳之中。 商队管事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在下万通商队管事吴福，阁下高姓大名？吴某必有重谢！” “举手之劳。”林逆淡淡道，“乱风岗的关卡，是三天前加设的？” 吴福连忙点头：“正是！三天前突然来了一队天道盟的大人，设了关卡盘查，说是要抓反骨修士林逆。盘查可严了，凡是陌生面孔、带兵刃的修士，都要挨个验明正身。” 他压低声音：“小人还听说，青阳城分舵的陈执事都被那人杀了，连当地大族林家都被满门抄斩。天道盟总盟都震怒了，整个南境都在搜捕呢。” 林逆微微点头。 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除了集镇，还有别的路能过岗吗？” “有是有，就是后山的断魂崖，窄道仅容一人通行，旁边就是万丈深渊，寻常修士都不敢走。”吴福道，“不过阁下是凝元境高人，应当不难。只是小人听说，最近崖那边也有天道盟的小队巡逻，说是防着人绕路。” 林逆了然。 “多谢告知。” 他转身就要走。 吴福连忙叫住，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阁下！一点微薄心意，还请收下！里面有五十枚中品灵石，还有几瓶上好的疗伤丹药，聊表谢意！” 林逆也不推辞，接过收进储物戒。 反手扔给他一瓶逆元丹：“护心养气，比你那疗伤丹好用。” 吴福接过药瓶，只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顿时又惊又喜，连忙躬身道谢。 等他再抬头，林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林深处，只剩树叶沙沙作响。 半个时辰后，断魂崖。 窄道嵌在山壁之间，宽不过两尺，旁边就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山风呼啸而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林逆身形如电，在窄道上疾驰。脚下碎石簌簌掉落，半天听不到落地之声。 眼看就要到崖顶出口。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站住！” 三道身影拦在路口，都是青色劲装，为首的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汉子，腰间挂着天道盟巡查副统领的令牌，气息沉凝，赫然是凝元中期修为。身后两人都是聚气巅峰，手中各牵一只黑毛灵犬，正对着林逆的方向低声咆哮。 “还真有巡逻的。”林逆停下脚步。 那中年汉子盯着他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展开的画像，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又惊又喜：“林逆！你就是林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你竟敢走断魂崖这条路！” 他本是奉命在此堵截零散修士，没想到竟撞上正主。生擒林逆，那可是天大的功劳！十枚上品灵石，再加升总旗，一步登天！ “布阵！”中年汉子厉声喝，周身灵气暴涨，“抓住此僚，人人有赏！” 两个聚气巅峰立刻向两侧散开，各持一面青色阵旗，灵气注入阵旗，两道光链在空中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小型困阵，封死了前后去路。 中年汉子抽出长剑，青色剑罡暴涨三尺：“林逆，束手就擒！跟我回总盟领罪，还能留你个全尸。否则，叫你神魂俱灭！” 林逆看着他，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就凭你三个？” “狂妄！”中年汉子怒喝一声，身形一动，挥剑直刺过来。 凝元中期的修为全力展开，剑势凌厉飘逸，正是正统青云剑法中的杀招。 “青云落霞！” 剑影重重，如同晚霞铺地，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剑风所及，连崖壁的碎石都簌簌掉落。 林逆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剑势及体前一瞬。 他才缓缓抬手。 玄铁刀出鞘。 “当——” 一声悠长的金铁交鸣。 中年汉子的长剑，应声断成两截。 刀刃顺势向前，抹向他的咽喉。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中年汉子吓得魂飞魄散，生死之际猛地仰头。 “嗤——” 刀刃擦着头皮飞过，削断一大把头发，头皮传来一阵灼痛。 他吓得亡魂皆冒，借着后仰的力道急速后退数丈，背紧紧贴住崖壁。 “你……你不是凝元初期？！” 情报里明明说这林逆刚突破凝元境，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情报过时了。”林逆淡淡道。 他脚下一点，身形骤然逼近。 玄铁刀连闪两道黑光。 “砰砰！” 两声闷响。 两侧的阵旗应声而碎。 那两个聚气巅峰的巡查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咽喉处各出现一道血线，身首异处，栽倒在地。 不过两息，困阵告破。 中年汉子脸色惨白，转身就想往崖顶跑。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再不走，命都要丢在这里。 “想跑？” 林逆声音冰冷。 屈指一弹。 一道黑色逆元指射出。 后发先至。 “噗！” 精准穿透后心。 中年汉子往前踉跄几步，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两下，气绝身亡。 林逆走过去，摘下他的储物戒和腰牌。 神识探入储物戒，里面有三百余枚中品灵石，几瓶凝元境丹药，还有一份盖着中州总盟大印的卷宗。 展开卷宗，林逆眼神微微一凝。 里面是天道盟中州总盟的调令，调集南境各分舵人手，火速前往落星谷。传闻落星谷深处有上古遗迹出世，疑似上古反骨修士的道统传承。总盟下令，务必赶在魔道、各大世家之前，拿下遗迹控制权。 “落星谷……反骨遗迹……” 林逆喃喃自语。 父亲信中提过，中州腹地有一处上古反骨道统遗迹，藏着完整的凝元功法与本命神通。没想到，竟会以这种方式现世。 他抬头望向北方。 落星谷，正好在前往中州腹地的必经之路上。 “正好。” 林逆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 送上门的传承，没理由不要。 天道盟想要？ 那就看看，谁的拳头更硬。 林逆提刀，纵身跃下山脊。 朝着落星谷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