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逆仙
第三章 空棺
疯不笑 · 更新时间未知
门板被踹飞的瞬间,劲风裹着木屑扑面袭来。 林逆贴在门侧的墙后,屏住呼吸,右手反握短刀,左掌心里扣着那罐黑色药粉。他没有看门口,目光落在地面的影子上。三道黑影拉长了投进院里,最前面那道影子最高,步幅最大,正踩着木屑大步跨进来。 就是现在。 他手腕一翻。 “噗”的一声轻响,黑色药粉迎着门口扬了出去,像一团黑雾,瞬间笼罩了院门处。 冲在最前面的汉子刚跨进院门,迎面就是一股腥甜的气息,他下意识闭气,却已经晚了半分。药粉钻进鼻腔,浑身肌肉猛地一僵,动作瞬间慢了半拍。 淬体二重的修为,连半息的滞涩都足以致命。 林逆脚下一点,身形像只黑猫般窜了出去。短刀没有劈砍,反而顺着对方手里的长枪枪杆,贴着铁脊滑了过去。刀刃寒光一闪,精准抹过对方的咽喉。 “呃——” 汉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手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身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长枪“当啷”掉在碎石堆里。 这一刀的轨迹,正是下午反骨推演出来的逆铁骨枪路数。 正统枪法正面突刺,刚猛霸道;逆路反而贴杆近身,专破长兵器的距离优势,阴狠刁钻。 “老二!” 后面两人同时惊呼。 左边那个拔刀就砍,刀风呼啸,带着淬体二重的气劲,劈向林逆的头顶。林逆不闪不避,矮身向前一贴,几乎撞进对方怀里。短刀从下往上一挑,“噗嗤”扎进对方小腹,刀刃在腹腔里轻轻一拧。 那人浑身一震,手里的刀当啷落地,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插在肚子上的短刀。 林逆拔刀,后退。 鲜血喷溅出来,洒了一地。 两招,两个淬体二重的死士,连一招完整的功法都没使出来,就倒在了血泊里。 院门口,最后一个汉子终于动了。 他没有冲进来,而是站在门槛边,缓缓抽出背后的宽背刀。刀身宽三寸,背厚刃薄,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一股比林啸稍弱、却远比刚才两人沉凝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散开。 淬体四重。 林逆瞳孔微缩,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土墙。 执法队的头目。 林家嫡系才有资格进的执法队,专管对内清理邪修、处置旁系叛逆,个个都是死士,修为最低也是淬体三重。 族长是真的要他死。 连三天的期限都只是幌子,白天林啸上门挑衅,逼他显露修为痕迹,夜里就派执法队过来灭口。 “淬体三重,藏得够深。”头目声音沙哑,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又落在林逆手里的短刀上,眼神冷了几分,“邪功就是邪功,专搞这些阴损伎俩。” 他说着,迈步走进院子。 宽背刀斜斜指着地面,刀尖划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沉一分,走到院子中间时,刀势已经蓄满,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逆知道,正面硬接,他接不住。 淬体每重之间的骨骼强度、灵气储量都差着一截,四重打三重,几乎是碾压。 他脚下微微错开,身体重心放低,目光死死盯着对方的刀。 脑后的反骨微微发烫,对方持刀的手势、肩膀的倾斜度、灵气运转的轨迹,一点点映入脑海,自动拆解、逆反。 可四重的修为底蕴摆在那里,就算看出破绽,力量跟不上,也破不了防。 “怎么不躲了?”头目冷笑一声,猛地踏前一步。 地面的碎石应声崩裂。 宽背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刀风未至,林逆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吹得向后飞起。 这一刀,又快又沉,刚猛无俦,是林家正统的《破风刀》。 林逆侧身翻滚。 “轰!” 刀劈在土坯墙上,半面墙瞬间坍塌,尘土飞扬。 他借着烟尘掩护,绕到对方身侧,短刀直刺对方腰眼。这一刀又快又刁,是逆破风刀的路数,专门躲开刀势的正面,攻其必救。 “叮!” 头目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格开。 金铁交鸣,林逆手臂猛地一麻,短刀差点脱手。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刃传来,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三步,脚下犁出两道浅沟。 力气差太多了。 “就这点本事?”头目转过身,抖了抖刀身,脸上带着嘲讽,“你爹当年比你能打多了,还不是照样死在乱葬岗?” 林逆眼神一冷。 他知道我爹? “看来你不光是来杀我的。”林逆声音很低,指尖微微活动,化解手臂的麻意,“还在找东西。” “你倒是不笨。”头目提着刀,一步步逼近,“交出你爹藏的另一半玉简,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抓你回去,族长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果然是为了玉简。 林逆心里了然。 族长杀了父母,挖了坟,却没找到另一半玉简,这些年一直盯着他。今天林啸上门,就是确认玉简在不在他身上。 既然确认了,那就不会留活口。 他缓缓后退,后背已经贴住了另一面墙。 退无可退。 头目眼中杀意暴涨,宽背刀横挥,带着凌厉的刀芒,扫向林逆的腰腹。这一刀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只能硬接或者后退。 可后面就是墙。 林逆猛地一跺脚。 脚下的碎石瞬间崩碎。 他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刀芒向前冲了一步,身体硬生生拧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左肩硬生生往刀身上撞去。 “嗤——” 刀刃切入皮肉,深可见骨。 鲜血瞬间染红了粗布衣衫。 头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人竟然主动撞上来。 就这一愣的功夫,林逆左手已经死死抓住了刀身。 滚烫的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淌,滴落在地上。他的手像是铁铸的,任凭对方怎么发力抽刀,都纹丝不动。 “你疯了!”头目瞳孔一缩。 林逆没说话。 他忍着剧痛,全身逆元都集中到右手。短刀贴着宽背刀的刀面,猛地向前一送。 距离太近,刀身被制,头目根本躲不开。 “噗嗤。” 短刀精准扎进了头目的咽喉,从颈后透了出来。 头目瞪大眼睛,嘴里涌出鲜血,身体晃了晃,手里的宽背刀“当啷”落地。他伸出手指着林逆,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一头栽倒,再也没了动静。 林逆这才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血洼。他咬着牙,从尸体上撕下一块布条,紧紧勒住伤口。 布条勒进血肉里,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他蹲下身,在头目怀里摸索。 很快摸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林府执法”四个字,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字: 就地格杀,搜出玉简。 字迹刚劲,是族长的笔迹。 林逆把纸条揉碎,扔在地上。 没什么好说的。 血债,血偿。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他,连执法队头目都要拼尽全力才能杀掉,根本不是族长的对手。族长至少是凝元境的修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必须走。 立刻离开青阳城。 他从三具尸体上搜出几把碎银子,还有两把还算完好的钢刀,别在腰间。又捡起那头目的宽背刀,掂了掂,比他的短刀重得多,顺手得多。 想了想,他把短刀插回靴筒,宽背刀扛在肩上。 凡铁也好,总比没有强。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后院墙根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深夜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他翻身跳出院墙,落地时扯到左肩的伤口,疼得他眉头一皱。 不敢多停留,他贴着墙根,专挑偏僻的小巷走,往西城门的方向而去。 青阳城的宵禁很严,夜里街上没人,反而好走。 一路避开巡夜的家丁,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摸到了西城门。城门早就关了,守城的兵丁靠在城门洞子里打盹。 林逆绕到城墙边,找了个拐角,手脚并用,顺着城墙的砖缝往上爬。 逆骨淬体之后,他的指力远超常人,指尖扣住砖缝,整个人像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城头。 城外就是乱葬岗。 月光下,黑压压一片荒草,坟头一个挨着一个,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林逆从城头跳下去,落地时打了个滚,卸去力道。 他凭着记忆,往乱葬岗最深处走去。 三年前,他亲手把父母埋在这里,最偏、最荒的角落,连块墓碑都没有。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终于找到了那两个小小的土堆。 风吹雨淋了三年,土堆都快平了,上面长满了荒草,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林逆跪下来,放下宽背刀,用手开始挖。 泥土冰冷潮湿,混着腐叶和碎石,钻进指甲缝里。手上的伤口被泥土浸染,钻心地疼,他却挖得飞快。 挖了大概两尺深,指尖碰到了一块腐朽的木板。 是棺材。 很薄的一口薄皮棺,是当年他求着邻居帮忙买的,最廉价的那种。 林逆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棺盖边缘,猛地一掀。 腐朽的木板“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棺木里空空如也。 没有尸骨,没有寿衣,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层发黑的泥土,还有几片腐烂的碎布。 林逆的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会是空的? 他明明亲眼看着父母入殓,亲手埋的土。 就算族长后来挖过坟,也没必要把尸骨都带走吧? 还是说,父母根本就没死? 不可能。 他亲眼见过尸体,身上的伤口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尸骨去哪了? 父亲的另一半玉简,又在哪? 林逆蹲在空棺边,浑身冰冷。 夜风卷着荒草,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身后看着他。 等等。 他猛地回过神。 脑后的反骨,毫无征兆地发烫。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身后的荒草丛里,缓缓冒了出来。 不是人。 那气息阴冷腥臭,带着腐坏的味道,绝不是活人的气息。 林逆缓缓伸手,握住了身边的宽背刀柄。 他慢慢转过身。 身后齐腰高的荒草丛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草丛缓缓分开,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 它身上挂着破烂的布条,皮肉发黑腐烂,露出森白的骨头,十指指甲又尖又长,滴着黑色的粘液。 是腐尸。 乱葬岗常年积尸,阴气重,偶尔会滋生出这种东西,没有神智,只知道啃食生人血肉。 可这具腐尸身上的气息,远比寻常腐尸强得多。 至少有淬体四重的强度。 林逆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力气耗了大半。 刚杀完一个淬体四重,又来了一个。 腐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猛地一蹬地,带着腥臭的风,扑了过来。 尖锐的指甲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直奔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