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回家与无常

战场的惨烈，

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卫无咎拄着断枪，

半跪在地上，

他的身上插着三根妖刺，两根断箭，还有数不清的爪痕，伤口不断滴血，染红了大片土地。

可他还在喘气。

他还活着。

他的周围，躺倒了数不尽的妖魔尸体。层层叠叠，堆得如同小山。鲜血汇成溪流，顺着山势往下淌。

几位最强大的法相大妖站在远处，

没有上前。

他们不过受了些皮外伤，状态好的出奇。

其中一个独角的牛妖看着卫无咎，

忽然叹了口气：

“卫无咎，你其实是个人才，我们承认。”

另一个浑身鳞片的蛟妖也点了点头：

“你资质平庸，能走到今天，确实不容易，靠着攀附萧玄宸，一步一步爬到法相境。换做旁人，未必做得到。”

牛妖走近几步，

语气忽然放缓了：

“卫无咎，我们很欣赏你，懂得攀附，懂得趋炎附势，这没有错。谁不想出人头地？谁不想往上爬？你做得对。可现在萧玄宸死了，你何必还为他拼命？”

蛟妖接口道：

“不错。

你何不替自己找一个更大的靠山？

比如我们。

我们背后是即将出世的妖族皇者。

你若肯投诚，我们引荐你，以你的本事，未来说不定能搏一搏羽化境，比跟着一个死人强多了。”

卫无咎低着头。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些大妖以为他动摇了，

又往前凑了一步。

可下一瞬，卫无咎仰天大笑，那笑声嘶哑、沙哑，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更大的靠山？妖族皇者？羽化境？

你们真是太看得起卫某人了！

但可惜啊，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猛然站起。

断枪往地上一插，

双手高举满是豁口的斩妖剑，周身的气息猛然暴涨，神通法力全开！

餐山吞日月！

万法不沾玄武身！

一斩山河缺！

魔源解体大法！

轰隆——！！

光柱贯穿天地，猛烈的金光拔地而起，卫无咎头顶的天穹，瞬间被璀璨金色神光彻底铺满！

妖魔那边也齐齐爆发。

独角牛妖、鳞片蛟妖、还有其余几头法相大妖同时催动妖力。

妖气纵横，

黑云翻滚，

将另一边天空染成了黑色。

他们嚣张大笑：

“卫无咎！

生存还是毁灭，你显然做出了错误选择，不识抬举！”

卫无咎突然露出一抹笑容，非常坚定，一字一句道：

“我要带师尊回家！”

双方猛然发出最后一击。

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妖气撞在一起！

一场轰烈的大爆炸，金光与黑雾交织，整座山峰尽数被摧毁，树木飞石化为粉末。

……

时光转瞬。

和光城。

卫无咎不知何时出现在城外，守城的士兵发现，立刻打开城门。

全体将士跪迎。

漫天旌旗低垂，

满城将士披甲肃立，

鸦雀无声。

远处尘路尽头，一道染血的身影，背负一具笔直枯骨，一步步缓缓归来。

卫无咎步履蹒跚，

稳稳将那具焦黑枯骨护住，踏入和光城门。

满城将士尽数屈膝跪地，

无人敢抬头，

人人眼含热泪。

飞将归城，忠骨终返故土。

死寂的城门之下，

卫无咎目光平静，声音轻轻道：“将师尊，葬于萧母陵侧。”

值守将士领命，

小心翼翼接过那具焦黑枯骨，

全程恭敬肃穆，妥善送往陵园安葬，一丝不苟、周全妥当。

安葬完毕，

一众将士正准备回去禀报，

却发现卫无咎并不在城主府。

他依旧站在城门口，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待士兵走近一看，

顿时泪如雨下。

他们的城主，卫无咎，已经断气了。

他是站着死的。

手里握着残破的斩妖剑，望着师尊陵墓的方向。

原来，

在完成最后一桩执念、接师尊归家之后，已然静静断气。

至死，

立而不跪、忠魂不倒。

……

星河迷宫。

韩益善等人还在全力平心静气。

大无为术撑起一道防护罩，

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上方，一股黑红光芒在盘旋，寻找着可乘之机。

韩益善冷笑着告诉对方：

“郑铁山，你已经失败了，现在的你不过一缕残魂，没有宿主，很快就会消散。

劫子落幕，大劫平定！”

郑铁山顿时被激怒了。

“不！怎么可能会败，我绝不会败，大家还没有落幕！”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我一定能绝处逢生！我一定能卷土重来！”

这时，

远处的天空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诸位前辈！

晚辈踏星平乱飞将萧玄宸座下平乱军先锋严宁，追寻陶谦然来此！敢问可有见他？”

远方的天空，

严宁正急速遁来。

郑铁山一见，

顿时大喜过望。

他当时随手布的一颗棋子，居然也来到这里！

果然是天不亡我！

经历了如此一系列的痛苦磨难，这丫头心中怎会不扭曲怨恨？

他化作一道流光，

立刻朝对方眉心钻去。

“严宁！小心！”

韩益善等人则是大惊失色，“无为道人！快！”

无为道人立刻施展大无为术。

可根本追之不及。

几乎是瞬间，郑铁山便钻入了严宁体内。

郑铁山大笑：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我终究有可卷土重来的机会！”

韩益善等人只能叹息。

看来只能杀了严宁。

但即便杀了严宁，

郑铁山也可能顺势寄生于他们心中，那就更麻烦了。

所以说来说去，

还是这心之邪魔实在太过诡异，处理起来太过棘手。

他不一定有多厉害，修为有多高，战力有多强，但就是很难处理，很难将其彻底杀死。

正愁眉苦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郑铁山的声音就顿时变了。

变得非常惊恐，

非常震惊。

“怎么会这样？！你的心？

你的心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怎么会？！”

下一刻，

他的声音就顿时弱了下来。

“想我郑铁山纵横一世，杀天骄，斩巨头，败尽多少英雄！

可到头来，居然栽在了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中！”

“难道，这就是天意？”

郑铁山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与不甘，

“但即便天意如此，我也绝不认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缕极细极淡的劫气从严宁的头顶冒出。

那缕气息如丝如缕，

在虚空中盘旋了一瞬，

然后猛然钻入一道看不见的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郑铁山的声音最后传来，

虚弱而模糊，

却依然带着那股深入骨髓的执念：

“去吧，乱世纵横，就交给你了。

终有一天，你会继承我的遗志，称霸玄黄，独霸诸天万界！”

然后，

他的气息彻底消散了。

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