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卒罗梓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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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二百二十二章 剑鸣

罗梓萱 · 更新时间未知

剑冢很大。 大到苏砚站在边缘,都看不见尽头。 成千上万柄剑,插在焦黑的土地上,密密麻麻,像一片死寂的森林。晨光斜照,剑身上锈迹斑斑,泛着暗红,像是干涸的血。 “这得死多少人。”谢子游咂咂嘴。 陈浊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脸色凝重:“土里还有煞气,三百年都没散。当年这里,怕不是战场,是屠场。” “本来就是屠场。”季无涯走到一柄断剑前,伸手想碰,剑身突然嗡鸣,一道黑气窜出,直刺他指尖。 季无涯缩手,黑气擦着他手指飞过,在空中散开,化作一声尖锐的剑鸣,像是在哀嚎。 “看到了?”季无涯收回手,“这里的剑,每一柄都有主。主人死了,剑魂不散,怨气不消,三百年下来,早就成了阴煞之物。碰到,就会被煞气侵体,轻则神智错乱,重则被剑魂夺舍。” 慕容清歌皱眉:“那怎么拿信物?” “信物肯定在最里面。”苏砚握紧手里的断剑,左臂的裂纹又开始疼,一阵一阵,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柳姑娘说,断剑‘斩潮’是吞天老祖的佩剑,后来在一场大战中断裂。能让吞天老祖佩剑断裂的大战,肯定发生在剑冢中心。” “有道理。”季无涯点头,“但怎么进去?” 话音未落,苏砚手里的断剑突然震动起来。 很轻,像是心跳。 苏砚低头,断剑上的锈迹在晨光下泛着暗红,剑身微微发烫。他左臂的裂纹疼得更厉害了,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怎么了?”慕容清歌察觉到他脸色发白。 “剑在动。”苏砚说。 “动?”谢子游凑过来,盯着断剑看了半天,“没动啊。” 苏砚没说话,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左臂的裂纹里,那股炼化了神血后的力量开始流动,温热,像是血脉在苏醒。 断剑震动得更厉害了。 嗡—— 一声剑鸣,很轻,但很清晰。 紧接着,剑冢深处,传来第二声剑鸣。 嗡—— 然后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像是回应。 成千上万柄剑,开始颤动。剑身撞击,发出连绵不绝的嗡鸣,从剑冢深处,由内而外,像潮水一样扩散开来。 “我操!”谢子游脸色大变,“这什么情况?” 陈浊也变了脸色:“万剑齐鸣……这是剑冢被触动了!苏砚,你手里的剑有问题!” 苏砚睁开眼,看向剑冢深处。 那里,插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剑。 剑身狭长,剑柄缠绕着黑色的布条,布条已经破烂,露出下面暗金色的纹路。剑身上,缠绕着浓郁的黑气,像是一条条锁链,将剑死死锁住。 而苏砚手里的断剑,震动的方向,正对着那柄黑剑。 “它在指路。”苏砚说。 “指个屁路!”谢子游急道,“这是要把整个剑冢的剑魂都引出来!快松手!” 苏砚没松。 他握着断剑,朝剑冢深处走去。 “苏砚!”慕容清歌想拉他,被季无涯拦住。 “别碰他。”季无涯盯着苏砚的背影,眼神复杂,“他手里的剑,在共鸣。这是剑道里的‘剑引’,只有剑主,或者剑主的传人,才能引发。他现在松手,剑冢里的煞气会瞬间反扑,我们都得死。” “那怎么办?”陈浊问。 “跟上去。”季无涯说,“剑引一旦开始,就不会停。要么走到头,拿到那柄黑剑,要么死在这。” 苏砚走在最前面。 每一步踏出,周围的剑就震动得越厉害。剑鸣声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嘶吼、哭嚎、哀鸣。 他左臂的裂纹,疼得快要裂开。 但奇怪的是,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煞气,在靠近他三尺范围时,会自动绕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保护他。 是手里的断剑。 断剑嗡嗡作响,剑身上的锈迹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剑身。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苏砚不认识,但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两个字: 斩潮。 这是剑名。 也是剑意。 斩断潮水,斩断因果,斩断一切。 苏砚忽然明白了。 吞天老祖的剑,叫斩潮。这剑冢里的剑,都是当年潮音城剑修的剑。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吞天老祖一人一剑,斩了潮音城所有剑修。 所以剑冢里的剑魂,恨这柄剑。 所以断剑一出现,万剑齐鸣。 不是共鸣,是愤怒。 苏砚握紧断剑,继续往前走。 剑冢深处,那柄黑剑震动得越来越厉害,缠绕在剑身上的黑气开始翻涌,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想要挣脱锁链。 距离黑剑还有十丈。 苏砚停下。 不是他想停,是走不动了。 周围的煞气,已经浓到化不开。黑雾翻滚,里面隐约能看到人影,一个个持剑而立,眼神空洞,死死盯着他。 剑魂。 成千上万个剑魂。 “小子,你手里的剑,是从哪来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雾里传来。 苏砚抬头,看到一个老者的虚影,站在黑剑前。 老者一身青衣,手持长剑,虽然只是虚影,但那股剑气,压得苏砚喘不过气。 “捡的。”苏砚说。 “捡的?”老者笑了,笑容凄厉,“斩潮剑,吞天那老匹夫的佩剑,你说捡的?” “真是捡的。”苏砚认真道,“在临山镇外的河里捡的。” 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三百年了。”他说,“三百年,终于有人拿着这柄剑,走进剑冢。小子,你知道这剑,沾了多少血吗?” 苏砚摇头。 “潮音城三万剑修,有八千死在这剑下。”老者缓缓道,“包括我。” 苏砚握剑的手,紧了紧。 “怕了?”老者问。 “不怕。”苏砚说,“三百年前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是来拿信物的,拿了就走。” “信物?”老者看向黑剑,“你是说,这柄‘镇魂’?” “镇魂?” “剑名镇魂,是我潮音城剑冢的镇冢之剑。”老者说,“三百年前,吞天那老匹夫杀进城,我们八千剑修结阵,以镇魂剑为阵眼,想要镇压他。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苦涩:“结果你也看到了。阵破了,人死了,剑断了,镇魂剑也被煞气侵染,成了现在这样。” 苏砚看向黑剑。 剑身上的黑气,忽然散开一丝,露出下面暗金色的剑身。剑身上,刻着一行字,和斩潮剑上的字一模一样。 “斩潮和镇魂,本是一对。”老者说,“一柄主杀,一柄主镇。吞天那老匹夫,当年就是用斩潮,破了镇魂的阵。” 苏砚愣了。 他看看手里的断剑,又看看黑剑。 “所以……”他问,“我要拿的信物,是镇魂剑?” “是,也不是。”老者摇头,“信物是斩潮剑,但斩潮剑断了,需要镇魂剑来修复。两剑本是一体,合则生,分则死。吞天那老匹夫,当年故意把斩潮剑留在外面,把镇魂剑镇压在剑冢,就是等三百年后,有人拿着斩潮进来,取走镇魂,两剑合一,重见天日。” 苏砚皱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老者冷笑,“那老匹夫做事,从来没人看得懂。不过小子,你想拿镇魂剑,得先过我这关。” “什么关?” “剑关。”老者抬手,指向苏砚,“接我一剑,不死,剑你拿走。” 苏砚还没说话,身后的季无涯先开口了。 “前辈,欺负一个筑基小辈,不合适吧?” 老者瞥了季无涯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 “朋友?”老者笑了,“那就一起上。你们五个,接我一剑,能活下来,剑拿走。活不下来,就留在这,陪我们三百年。” 谢子游脸色发白:“前辈,能不能讲讲道理?我们就是来拿个东西,拿完就走,不打扰您老人家清净……” “讲道理?”老者打断他,“三百年前,吞天那老匹夫杀进来的时候,可没跟我们讲道理。” 他抬手,虚空中,无数剑魂同时举剑。 剑气冲天。 苏砚握紧断剑,左臂的裂纹,忽然不疼了。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裂纹深处涌出,流过手臂,流过掌心,注入断剑。 断剑嗡鸣,剑身上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老者盯着苏砚,眼神变了。 “神血?”他喃喃道,“你身上,有神血?” 苏砚没回答。 他举起断剑,指向老者。 “一剑就一剑。”他说,“我接。” 老者笑了。 “好。” 他抬手,虚空中,万剑齐鸣。 一道黑色剑气,从镇魂剑上冲天而起,化作一柄百丈巨剑,悬在苏砚头顶。 剑气未落,煞气已至。 苏砚身后的四人,同时变了脸色。 这一剑,接不住。 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