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卒罗梓萱

凡卒

第二卷:囚龙局 (30-89章) 第六十六章 门醒

罗梓萱 · 更新时间未知

“咚——” 又一声撞击。 比刚才更沉重,更暴烈。 整个地穴都在摇晃,穹顶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面,溅起烟尘。夜明珠的光线剧烈晃动,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不断拉长的影子。 “退!快退!”凌波真人厉喝,龙头拐杖往地面一顿,一圈青色光罩瞬间张开,护住身后众人。 但黑色粘稠物从门缝里涌出的速度骤然加快,像决堤的洪水,转眼就淹没了小半个地穴。更可怕的是,那些粘稠物开始凝聚、塑形—— 一只只漆黑的手掌,从黑潮中伸出,五指张开,朝着众人抓来。 手掌大小不一,有的如常人,有的巨大如磨盘,掌心位置裂开一道口子,露出暗红色的、布满利齿的嘴。 “怨手!”刘长老脸色惨白,“是当年被封印在门后的怨念所化!这东西能吞人魂魄!” 话音未落,一只漆黑手掌已扑到他面前,掌心裂口大张,一股吸力传来,刘长老闷哼一声,魂魄竟有离体之感。 “斩!”周牧之剑光一闪,将那手掌斩断。 断掌落地,化作黑烟,但黑烟立刻又凝聚成两只稍小的手掌,继续扑来。 斩不完,杀不尽。 “这东西必须毁掉核心!”凌波真人拐杖连点,每点一下,就有一只手掌崩碎,但她脸色也渐渐发白,“核心在门后,我们进不去!” “那就封门!”高远忽然喝道,翻手取出三面黑色阵旗,抛向巨门。 阵旗迎风就长,化作三面丈许高的黑幡,幡面上血色符文流转,散发出一股阴冷、污秽的气息。 “秽土封禁幡?”王通眼神一闪,“高师兄,你何时炼成此幡?”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高远双手掐诀,三面黑幡嗡嗡震动,射出三道黑光,钉向巨门。 黑光触碰到巨门的瞬间,门上那些黯淡的符文猛地一亮,但随即就被黑光侵蚀、污染,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你在干什么!”周牧之怒喝,“那是封印的一部分!” “我在加固封印!”高远头也不回,“秽土封禁能暂时压制门后之物,争取时间!” “放屁!”凌波真人拐杖一指,一道青光射向黑幡,“秽土封禁是邪道法门,以污秽之物侵蚀封印,只会让封印崩得更快!高远,你找死!” 青光击中一面黑幡,黑幡剧烈震动,但并未破碎。高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狞笑起来:“凌波师叔,晚了!” 只见那三道黑光已完全钉入巨门,巨门上的符文大片大片地黯淡、崩碎。门缝里涌出的黑色粘稠物骤然一滞,然后——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咆哮,从门后传来。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在魂魄上的冲击。除了凌波真人和周牧之,其余人都是浑身剧震,七窍渗出鲜血。 苏砚闷哼一声,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眼前发黑。但眉心“定魂令”的力量自动流转,护住魂魄,那冲击的余波扫过,反而让他意识更加清明。 他“看”向巨门。 门后的“渊”,在刚才那瞬间,彻底醒了。 不是之前那种混乱、狂暴的躁动,而是某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那注视穿过门缝,穿过封印,落在地穴中每一个人身上。 苏砚感觉那道注视在自己身上停留得最久。 冰冷,贪婪,还有一丝……疑惑? “它在疑惑什么?”苏砚心头闪过这个念头。 没时间细想。 高远已趁众人被咆哮冲击的瞬间,身形一闪,扑向苏砚。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暗红色的香,香已点燃,飘出淡灰色的烟雾。 “离魂香!”周牧之瞳孔一缩,想要阻拦,但旁边王通已祭出一面铜镜,镜面光芒大放,照向周牧之。 “定魂镜?”周牧之身形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高远已冲到苏砚面前,手中离魂香直刺苏砚面门。 香未至,烟雾已到。 苏砚闻到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气,紧接着意识一阵恍惚,魂魄仿佛要脱离身体,飘向那根香。 “拿来吧你!”高远眼中闪过狂喜,另一只手抓向苏砚心口。 他要的不是苏砚的命,是苏砚体内那枚“钥匙”胚子。 但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苏砚心口的瞬间—— 苏砚眼中,暗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定魂令”的力量全力运转,那股甜腻香气被强行驱散。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层粗糙的“壳”猛然震动,三处被覆盖的“桥头堡”同时亮起微光。 高远抓向苏砚心口的手,忽然僵在半空。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不是攻击,是“窃取”。 苏砚在那一瞬间,本能地运转了血脉中那股“窃”的力量。他没有窃取高远的修为、气血,而是窃取了他此刻的“念头”。 念头无形无质,但确实存在。 高远脑海中“抓住苏砚、剥离钥匙、献给枯崖长老”的念头,被苏砚强行“窃”走了一瞬。 就这一瞬,高远动作停滞,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苏砚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机会,身体后仰,右手并指如剑,点向高远手腕。 指尖没有剑气,但有一缕极淡的、暗金色的光。 那是他模仿“伪契”碎片,用“壳”的力量凝聚出的、专门针对魂魄节点的“刺”。 “噗。” 指尖点中高远手腕。 高远惨叫一声,手腕处没有外伤,但魂魄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手中的离魂香脱手飞出,被苏砚一把抓住,反手插向高远心口。 高远毕竟修为高深,剧痛中仍勉强侧身,香尖擦着肋骨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你——!”高远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筑基都没到的小子,居然能伤到他,还能反抢离魂香! “高师兄!”王通见状,顾不上再定周牧之,铜镜一转,照向苏砚。 镜光如锁,锁定苏砚身形。 苏砚感觉身体一沉,动作顿时慢了十倍。他看着王通扑来,看着高远狞笑着再次抓向自己,看着周围那些黑色手掌越来越近。 躲不开。 但他没慌。 因为井口上,明心真人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了下来: “玩够了吗?” 话音未落,一根桃枝,从井口落下。 桃枝很普通,就是寻常山野里折的,带着几片嫩叶。 但它落下的瞬间,地穴里的一切,都停了。 扑向苏砚的黑色手掌,停在了半空。 照向苏砚的镜光,凝固成了实质。 高远和王通的动作,定格在扑出的姿态。 连巨门后那恐怖的注视,都微微一滞。 只有那根桃枝,慢悠悠地,飘到了苏砚面前。 桃枝轻轻一点,点在那面“定魂镜”上。 “咔。” 镜面出现一道裂痕。 又一点,点在离苏砚最近的那只黑色手掌上。 手掌无声无息地崩碎,化作黑烟,这次没有再凝聚。 再一点,点在高远和王通身上。 两人身体一震,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滑落在地,动弹不得。 桃枝做完这一切,飘回井口。 明心真人蹲在井边,打了个哈欠,对下面道:“凌波丫头,还愣着干什么?收拾残局啊。” 凌波真人这才回过神来,脸色铁青,拐杖一顿:“拿下!” 执法殿几位长老立刻上前,制住高远和王通。 “明心师叔!”高远挣扎着喊道,“弟子冤枉!弟子只是想用秽土封禁暂时镇压……” “镇压?”明心真人打断他,指了指那扇巨门,“你自己看看,你镇压出个什么玩意儿。” 众人看向巨门。 只见巨门上的裂痕,比刚才多了至少三成。门缝里涌出的黑色粘稠物虽然暂时停滞,但门后的“注视”,却更加清晰、更加冰冷了。 那“注视”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砚身上。 苏砚感觉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 但下一刻,那“注视”忽然移开,转向井口方向。 井口上,明心真人合上古书,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看什么看?”他对着巨门方向,懒洋洋地说,“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泡酒。” 巨门后,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吼。 然后,那“注视”缓缓退去。 黑色粘稠物如潮水般退回门缝。 地穴里,恢复了安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先上去。”凌波真人深吸一口气,看了苏砚一眼,眼神复杂,“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顺着井壁,陆续飞回地面。 高远和王通被押着,面如死灰。 苏砚跟在周牧之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巨门。 门上的裂痕触目惊心。 门后的“渊”,在等待。 等一把钥匙。 或者,等一次彻底的爆发。 井口边,明心真人蹲回原地,翻开古书,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 等所有人都上来,他才抬起头,看向苏砚: “小子,刚才那一下,‘窃’得不错。” 苏砚心头一跳。 明心真人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合上书,站起身,对凌波真人道: “查案团可以散了。高远、王通押入黑狱,严加审问。至于这井……” 他看向那深不见底的井口。 “封了吧。三日之内,谁也别下去。” “为什么?”凌波真人皱眉。 “因为,”明心真人转身,晃晃悠悠地往外走,声音随风飘来。 “那扇门,等不了三天了。”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明心真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口井。 心口处,赤心石戒指,微微发烫。 清歌的气息,比刚才,又弱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