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道主
第93章 不复全知能
愤怒的乌贼 · 更新时间未知
」那年我就跟你一样,在最後关头没有忍住,致使杀意外露。」 「最终功亏一篑。」卫老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与己毫不相干的陈年旧事。 然而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却等於正式承认了自己曾经弑帝、并且失败的过往。 「这一套弑帝剑法,你记住了多少?」 卫老开口发问,同时信手一挥,一道凝实的劲气凌空点入李顺胸膛。 李顺身躯一震,猛地又咳出一口暗红的淤血。这才发觉体内凝滞翻腾的气血,重新恢复了顺畅的流转。 他擦了擦嘴角血迹,闭目飞速回溯着方才被迫舞剑的整个过程。 「剑招剑式,记住了七成。但剑意————」李顺睁开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卫老闻言,只是默然点了点头,看不出半点神情变化。 随後他说道:「从今天起,你每日下午三时来我院中。我一共教你七天,具体能学多少、就看你造化了。 「7 李顺欲言又止。 卫老见状,不由哂笑一声:「你是不是认为,当今大乾天下,剑已不可伤人,我这剑法便再无用武之地了?」 「何其谬也!」 「天下诸法皆通。你若是学会了我这套弑帝剑法,就算你日後不修剑道,对你修行其他法门也有莫大的好处。再者————」 卫老目光骤然一凝,一字一顿:「剑虽不可伤人,却可诛心!」 话音未落,李顺视线中,卫老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动了。 他手握那根粗糙的长枝,遥遥对着李顺眉心一指。 刹那间,李顺眼中的天地仿佛被泼了墨,骤然黑了下来。 周遭的一切事物尽数隐没,在这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中,仿佛整个世间就只剩下了他孤零零的一人。 过往的一幕幕惨澹经历,如决堤的潮水般疯狂袭来:幼年时父母莫名失踪,家中只剩下兄弟三人相依为命、无依无靠; 骤然得知要被发配前往冷山服苦役时,那股深入骨髓的惊恐与绝望; 在冰冷刺骨的冷山县,无数个日月以自身精血喂养冷山草,命如草芥、贱如尘泥的屈辱———— 种种昔日积压的绝望感,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无限放大,齐齐涌上心头。 竟生生逼得李顺心智失守,抑制不住地生出一阵强烈的轻生之念。 「不如死了,一了百了罢!」 世间万物皆与我无关,再无半点值得留恋的牵挂。 对生已绝望,对死亦无畏惧。 这一瞬,李顺万念俱灰。 便在他即将动手、自我了断之际,周遭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却如潮水般骤然褪去。 温暖的天光重新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瞬间将他心底那股足以致死的孤寂与冰冷尽数驱散。 种种轻生的死志也随之烟消云散,未在心底留下半点痕迹。 直到微风拂面,李顺方才如梦初醒,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 刚刚那生死一线间,他究竟遭遇了何等恐怖的幻境! 「我这一剑,如何?」卫无期收回长枝,淡淡问道。 「诛心之剑,功参造化,匪夷所思。」李顺喘着粗气,颇有些後怕的仔细回味着刚才感受,而後不吝称赞道。 卫无期那张冰冷的面庞脸上,也十分罕见地闪过些许自得之色:「此剑无关乎修为高低、境界深浅,只涉及双方心性的博弈。纵使你是凡胎境,只要心性胜过对方,便可一剑正中对方道心!」 「如此,你可愿学?」 然而,出乎卫无期意料之外的是,李顺脸上依旧浮现犹豫之色。 「嗯?」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像个娘们!」卫无期双眼一瞪,不悦道。 「前辈有所不知,我这次之所以能从帝陵封土出来,全因牧老相助。而我也答应他,要去办一件事。事实上,晚辈此番上门拜访,最首要的便是想向您询问牧老的安危之事。」 「他似乎被什麽首山铜印所伤,对外界失去了反应————」李顺语速极快,将事情原委说来。 「牧老————」卫无期先是一愣。 而後恍然点头,冷笑出声:「你说的是他啊。哼————」 这两人之间的旧日恩怨似乎极深,关系绝称不上和睦。卫无期冷冷说了一句:「放心吧,他的命跟帝陵封土绑在一块。只要帝陵封土没被彻底毁去,他就死不了。」 看着李顺如释重负的样子,卫无期眉头一皱,又忍不住出言提醒道:「这牧————他不是什麽好东西。被埋在封土之下也是罪有应得,你别被他的可怜模样被骗了。」 见李顺毫无波澜的模样,卫无期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你们牧家自己的事,我这外人掺和什麽。」 「让你去办一件事————这麽多年都过来了,一时三刻也耽搁不了什麽。你就在我这把弑帝剑法学会了再走,我说的!」卫无期似乎上来了倔脾气,一反常态地强硬命令道。 李顺面露无奈之色,但看着卫无期逐渐阴沉的脸色,也只能被迫答应。 「怎麽,你还有话说?怎麽这麽多问题?有屁快放!」虽已隐隐有了不耐烦的迹象,但卫无期还是耐着性子开了口。 李顺点了点头:「晚辈还想知道,前辈传授的虚舟丧我之法,若是修行到最高境界、 究竟能不能在乾帝面前隐藏? 「哦?」卫无期神情不由一变,转而微微眯起双眼,再度细细打量起眼前的李顺来。 李顺坦然迎着他的目光,不避不让。 「我直白告诉你,不能。」卫无期直截了当地说道。 「不光是虚舟丧我之法,这天底下所有的隐匿法门,在牧无咎面前、都只形同虚设。 你若是当真身怀什麽见不得人的秘密————」 「那就最好一辈子都别出现在他面前。甚至最好连圣京城都不要踏入!」卫无期意味深长地告诫道。 「当然,你也无需过分担心。自从四圣踏京之後,牧无咎便不复有尽览天下之能。」 「你小子运气当真不错,若是生活在他刚完成突破、登临绝顶的全盛时期————」 「怕是有什麽秘密都暴露光了。」卫无期紧盯着李顺,似乎想要从他身上看出点什麽来。 但他注定不可能有任何收获。 「罢了,你且去吧!」 「记得明日再来。」半晌之後,卫无期忽觉意兴阑珊,挥了挥手,出声将李顺打发了。 李顺恭敬作揖,拜别离去。 「新历九十九年,四圣踏京。」 「虽然被乾帝镇压,四圣自此不见。但从卫老话里的意思来推断,当年的那一战,乾 帝似乎也受了极重的创伤。 心「或许他这些年来之所以越来越少露面,也有当年伤势至今仍未痊癒的原因在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