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才不配被投资我百鬼打脸
第195章,幡然醒悟。
鱼乐之活 · 更新时间未知
剑停在半空。剑尖还在滴血。一滴,两滴,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两个深色圆点。 街巷两侧,尽是破碎的人家。 白发老者丧子恸哭,跪在尸首边,手抖着去合那人的眼,合不上,那眼还睁着,灰蒙蒙的,望着天。 孤寡妇人抱尸失神,怀里那具身子已经凉了,她还抱着,一下一下拍,像拍孩子睡觉,拍着拍着,自己也不动了。 稚子孩童依偎在残破家门,茫然无措,衣裳破着,脸上沾着灰,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饼上沾了泥,也不扔。 一幕幕家破人亡的惨状,狠狠撞进林远山心底。 他伐暴、颠覆旧制、以身入局平定乱世,毕生初衷,便是砸碎压迫、护住万家安稳,让寻常百姓免于骨肉分离、免于任人宰割。 可此刻的他,为求绝对安稳,亲手制造了与旧时代别无二致的人间惨剧。 林远山握剑的手停在半空。剑尖还在滴血。他没落下去。指节泛白,剑柄硌着掌心,他没觉出疼。 林远山的喉咙滚了一下,风把血腥气吹过来,吹得他眯了下眼。 杀伐之心骤然凝滞。道心剧烈震颤。险些不稳。 身侧,性格稳重保守的林重峙沉声劝谏。 林重峙往前半步,手搭在他胳膊上,没用力,就搭着:“够了。” 林远山没吭声。 “杀了民心惶。”林重峙搭着的手紧了紧,“新宗族刚立。经不起这个。” 林远山盯着那个老者。老者还在合眼。合不上。拿袖子抹,越抹越红。 风卷着血腥味过来。林远山持剑的手,慢慢垂下去。剑尖磕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轻响。很轻。可这声在死寂长街上,传出去老远。 几番沉吟挣扎。 林远山终究压下了极致的杀伐决断。 他只诛杀了罪无可赦的顶层首恶。大批量中层、底层依附旧部的官吏、杂役、执事,全部从轻处置、留命复用、各司原岗。 剑归鞘那声,很轻。长街两侧,有人跪下去,磕头,磕得额头砸在石板上,咚咚响。有人瘫坐在地,哭不出声,肩膀一耸一耸。 林远山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他停了一下,回头看那老者。 老者还跪着。那尸首的眼,还是没合上。 他没再回头,走出长街,日头照在身上,他才觉出后背那层冷汗冰凉。 新宗族百废待兴文教、矿务、文书三大核心体系亟待规整。 此时,三份早年乱世中递交、因时局动荡被暂时驳回的民生治理条陈,再度被翻出。 条陈纸都发黄了,边角卷着,压在旧箱底,翻出来的时候一股霉味。上面字迹歪扭,涂了又写,写了又涂,涂成一团黑疙瘩,后头又重新描了一遍。 递交条陈的三人,皆是旧时代受尽压迫、身世清白、全城皆知的苦命底层族人。 老仆侍奉宗族三十年的扫地老仆。一生勤恳,扫了三十年地,扫帚换了十几把。 林石常年咳血缠身、被矿役压榨半生的底层矿工。 林阿七被旧权贵废掉两根手指的铁匠矿役。 二人亲自历时数月考察品行、查验作为。 乱世浮沉之中,三人坚守本心、安分守己、从未作恶,体恤底层、公心纯粹,一言一行皆为民着想,毫无私心杂念。 出于信任与认可,林远山、林重峙破格委以重任,将宗族三大命脉尽数交付:老仆执掌全族文教体系,林石执掌全族矿务矿业体系,林阿七执掌全族文书档案体系。 上任之后,三人清廉自守,尽心办事。老仆办学,不收束脩,退酒退银,仍旧自己扫地。 林石查支护,危区禁入,药先分给咳血的工友,自己那碗不留。 林阿七规整卷宗,民情直达,送银钱的被撵出门,说卷宗里不能夹假。三人一时风头无两,成为全族称颂的治世贤臣。 待宗族秩序彻底稳固、百业步入正轨后,三人同步递交辞呈。 言辞恳切谦卑。年事已高,心力不济,毫无贪恋权位之心,只求归田养老、安度余生,不愿身居高位、沾染权柄。 老仆在辞呈末尾写:老奴扫了一辈子地,如今学堂有人扫了,老奴该走了。 林石写:肺不行了,坑下不去了,该走了。 林阿七写:指头少了,字写慢了,该走了。 朝野万民赞叹林远山与林重峙亦心生感慨,认定三人淡泊名利、高风亮节、纯粹为公。 几番挽留无果,二人最终应允三人告老还乡、退居乡野,并厚赏财物田地,以示嘉奖。 赏赐下去那日,三人来磕头。老仆磕得最重,额头砸地,咚一声,起来时拿袖子擦了擦眼角,转身走了,步子慢,背驼着,扫帚没拿,空着手走的。 林石被人扶着走的,走一步咳三口,咳完了还回头盯了眼矿场那块“禁入”的牌子。 林阿七断指的手揣在袖子里,走在最后,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文书署的牌子。 就一眼。 宗族地界边缘,有些旧时代遗留的黑帮残余悄然复苏。 起初势力零散,不成气候,并未引起顶层二人过多留意。 零星的几伙人,占了几处旧窝点,抢过两回粮,抢完就散。上报上来的卷宗写着:小股流匪,已驱散。二人看了,随后便将其围剿了,只当是最后的一点残党。 林重峙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那些放下兵器的人排着队把抢走的米袋还回来,米袋搁在柜台上,管粮的人记一笔,手抖着写数目。 他手心里全是汗,握了握拳,又松开,指头缝里还沾着阴髓骨晶的青灰。 怎么说呢,这地方总算静下来了。 王三被人架着过来,肋侧缠着布,脸色发白,站在队伍里,头低着,不敢看林远山。 轮到他时,他把怀里最后半袋私藏的米掏出来,放在柜台上,手抖得厉害,米从袋口漏了些,他慌忙去接,接不住,洒了一地。 当夜,粮仓小屋。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串钥匙,一把刀。 林远山拿起刀,插在自己跟前,刀鞘磕在桌面,闷响一声。 林重峙实权掌粮。 接管粮仓与储备物资,守住全族人生存底线。 每一粒米怎么分,每一份药给谁,他来守。 林远山掌武、掌功法资源。 两人同时伸手,在桌上击了一掌,掌心相撞,声音清脆。 对外公开口径,林远山当众喊的: “完整功法暂时由二人保管,不是永久垄断。乱世人心浮动,完整杀伐功法一旦大面积流传,会持续引发私斗血祸。待秩序安定之后,再规划逐层开放。” 底下人听着,没人闹。 他们刚从血泊里爬出来,谁都记得那几日互相砍杀的惨状,也记得二人一拳一骨头压服全场的霸道,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被砸过还疼着的肩,缩了缩脖子。 凭借绝对武力,二人将濒临毁灭的宗族强行拉回生存稳定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