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五十五节 那就扳命！（二合一！）

晏修德也并非对精益的未来毫无考虑，在张建川筹谋通讯领域出击的时候，他也在考虑後影碟机时代的精益电器该如何突破。 张建川早就断言VCD是过渡产品，只不过不确定这个过渡时代会多长，张建川的判断都算是比较短了，当初晏修德他们都觉得张建川过於悲观，但没想到现实局面比张建川的判断还要糟糕。 从去年开始的价格大战极大地削减了VCD影碟机生产厂商的利润。 尤其是从去年下半年才开始进场的很多企业，几平是一进场就遭遇了当头一棒，价格暴跌，利润直接几近於无。 像精益这种大厂还可以靠着前两年堆砌起来的产能和良品率来维持一定水准的利润，而投入巨大才搭建起来生产线的这些企业就没有那麽好的运气了，出厂价几乎就直接逼到了成本价格线上，让你欲哭无泪。 按照这个价格出厂吧，别说利润了，连工人工资和财务成本都跑不出来，不出厂吧，这生产线摆在这里，基本上就是废了。 最终的结果还是只有硬着头皮生产，力求先把量做起来，以量来尽可能地先把良品率和工人熟练度拉起来，至於说一生产就亏损，那也就成了没办法的事情。 其实精益也不希望这些企业如此，精益更希望它们主动停产甚至退出，但这显然不可能。 刚刚投入了几百万几千万把生产线搭起来，刚刚和飞利浦、建伍或者斯高柏这些元器件供应商签了元器件订货合同，怎麽可能连生产都不进行就关门？ 这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更何况现在国内VCD影碟机市场仍然是实打实的存在的，按照各方预计，今年VCD影碟机市场仍然能够保持在1000万台到1200万台之间。 这样庞大一个市场也证明了不是没有市场，而只是你能不能在市场份额中占据一席之地而已。 只不过都想要在这个市场中占据一席之地，谁都不肯退让，那就只有能是在价格上刺刀见红了。 精益不想打这种价格战，因为打价格战就意味着利润的损失。 但形势由不得精益。 虽然从前年到去年晏修德也在四处奔波游走希望避免价格战，但事实证明这是徒劳的O 市场经济决定了只能用市场规则来决定。 厂房、生产线已经建成，工人已经进厂，元器件已经交了订金，订单已经下达，你让我停产减产保价，这怎麽可能？ 你精益赚够了，现在就想喊我们来减产保价，我们还没赚到钱呢。 张建川早就给晏修德说过这事徒劳无功的事情，但不做一做总觉得心不安。 等跑了几圈浪费表情之後，晏修德也就死了心。 拼吧，价格战该打就打，再怎麽要保产值营收，保工人工资，保上游零部件厂商的合作关系。 再说了，价格打下来，销量拉起来，整机厂商利润下滑，但和飞利浦、建伍的合资企业利润却大幅增长，另外也能刺激这边与亿世科技合作的解码晶片产量，同样也能分一勺羹。 但张建川和晏修德都很清楚，从今年开始，最迟今年年底，VCD影碟机的时代就要慢慢降下帷幕了，这个行业会迅速变成真正的过渡产业，开始步入余晖时代。 张建川和晏修德都不打算再在这个行业投入太多精力和资金，但是前期爆产能时候建成的生产线和这麽多熟练工人怎麽办？ 後续或许还有DVD影碟机，但DVD影碟机的专利壁垒早已经被日本和荷兰这些企业垄断了。 目前精益和亿世科技所进行的研发合作不过是再突破一道缝隙，但大头中的大头都早已经被提前布局的日欧企业给攥住了，很难突破了。 精益暂时还无法一下子就从VCD影碟机到DVD影碟机上脱身。 虽然张晏二人都清楚VCD影碟机时代精益大赚了一笔，但DVD影碟机时代就没这种好事了。 日欧企业不仅会在核心元器件供应上攫取高额利润，更会在整机生产厂身上的专利使用上刮一刀。 未来DVD影碟机本身利润就不可能再有VCD影碟机刚出来时候那麽暴利了。 国内消费者吃一堑长一智，也没那麽轻易淘汰VCD而在去花大价钱更换为DVD。 哪怕DVD的确比VCD的效果有很大改善，但对於经济收入尚不丰裕的国人来说，这种差距还是可以克服的。 未来DVD这个产业精益电器可能赚不了多少钱，但营收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维持，生产线的运行和工人们的生计以及给政府的税收也能勉强保证，甚至出口创汇，毕竟DVD影碟机在欧美日韩这些发达市场更受欢迎。 这就是搞企业的难处。 你不能说你在VCD影碟机上赚够了钱，现在不赚钱了，就关门一走了之。 厂房可以闲置，生产线可以拆卖，但几千工人怎麽办？政府每年盯着的营收带来的GD P和税收怎麽办？ 当然你可以一摊手说没办法，生意就是生意，做不下去，只能如此，政府也拿你没办法。 一般企业或者老板无所谓，但你益丰或者精益这样的知名大企业，你张建川作为全国首富，享受了之前政府各种支持和荣光，现在也要学那些小企业或者小老板一走了之，那你的品牌形象和声誉可能就会大打折扣了。 说句不客气的话，你在精益通讯上项目上要求地方党委政府帮你出面协调电信部门恐怕人家积极性就没有那麽高了。 精益肯定不可能如此，张建川和晏修德也不可能如此，所以就必须要有应对之策。 从VCD向DVD转产的规划早就有，但前期VCD大火生产线都不够用，当然对DVD这种产品就没有那麽高的积极性，可现在就要提前准备了。 华城精益生产基地这边一条生产线的改造已经开始，正在试产DVD，但质量还不稳定，而且良品率也比较低，难以达到令人满意的效果，这还需要时间。 但精益电器的布局不能只局限於从VCD转移到DVD上，还需要拿出新的产品和突破。 精益电器这样庞大一个企业，从VCD到DVD产业的转移会继续，但很显然未来DVD的产业规模是无法和VCD相提并论的，就必须要有其他产品来填补缺口。 在饮水机这个板块，张建川和晏修德去年就下半年就已经敲定除了进一步丰富饮水机产品线外，还要进入净水机（器）领域。 得益干保持着稳定增长的饮水器市场，精益在这个板块的营收和利润一直是整个行业中最优秀的，目前主要是精益电器的副总朱尧华在负责这一块的工作。 朱尧华原来在珠海加林山饮水机厂工作，是随着张建川收购珠海加林山饮水机厂之後进入精益的最早一批员工。 朱尧华毕业於广东工业大学，在工作中肯钻研学习，迅速成长成为技术骨干，随着珠海加林山被收购，他一步一步从车间主任到副厂长，然後成为珠海精益的总经理。 随着晏修德主要精力开始放在影碟机事务之後，晏修德就逐渐将包括珠海精益、安江精益在内的整个饮水机、烤肠机板块都交给了朱尧华。 张建川原来对朱尧华还不是很熟悉，但随着朱尧华成为珠海精益的总经理之後就接触多了起来。 张建川前年在珠海挖角赵广珉他们时，也多次听取了朱尧华的工作汇报，很认可朱尧华的一些思路。 而确定在不断丰富饮水机产品线的同时进军净水机（器）赛道也是朱尧华提出来的。 正如朱尧华提出的想法那样，精益在饮水机赛道只能不断保持孤独求败的格局，同时要跨入净水机（器）市场，来实现饮净双翼战略。 他认为饮水机虽然在技术研发上还有不少潜力可挖，但是和净水机（器）领域比，後者无疑在市场中能新挖掘的潜力更大。 尤其是很多无法保证乾净健康水源的地区，净水机（器）的市场相当广阔，而这一块国外市场更是明显。 晏修德的话让张建川忍不住摩挲着脸颊：「二哥，你可想好了，这一步踏出可能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这可不是上马一个烤肠机或者净水机（器）这麽简单的事儿.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可能比我们要上马PHS项目，甚至比当初我们决定进入影碟机领域影响更深远，汽车仍然在向前奔驰，外边春寒料峭，寒意十足，但是晏修德却降下汽车车窗玻璃，让呼啸而来的寒风吹拂在自己脸上，瞬间就把车内好不容易才暖和起来的热气儿给吹得无影无踪。 「建川，你支持我这个决定吗？」晏修德任由冷风吹拂良久，才一字一句问道。 「嗯，支持。」张建川的语气不轻不重。 「听起来好像信心不足？」晏修德皱眉，「我是说抛开个人感情因素，你从你纯理性的思维来判断，你觉得我们现在才进入这个行业来得及麽？」 张建川抿了抿嘴，似乎是在梳理着自己的思路：「我不太好说。单从行业和产品市场来说，空调市场规模肯定不是影碟机或者饮水机 能比的，现在媒体上不是在说吗，本世纪末的新三大件要取代九十年代初期的老结婚三大件，冰箱彩电洗衣机，要让位於空调、电脑、房子了，这也足以说明空调的地位，而且其技术门槛、壁垒甚至未来发展都要高得多深远得多5 说一句不客气的话，光是一个节电省电的技术，影碟机和饮水机几乎用不着考虑省不省电，但空调节电省电却是重头，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无限追求的过程，单这一项，技术研发永远都无法停步，晏修德点头，但显然还不满足，还希望张建川继续说下去：「我记得你和我说过，空调应该是和住房制度改革乃至於房地产业息息相关，说房地产业兴，则空调需求也会大「嗯，我说过，这个道理不难理解，以前我们的住房是公房，平房，低楼层居多，品质很难评价，但随着住房制度一旦改革，商品房体系格局建立，老百姓对住房品质要求越来越高，毕竟这是自己花毕生储蓄买来的窝，中国人对这个家和宅的重视度敏感度你我都清楚，有了家宅，那麽必然对品质提出更高要求，冬暖夏凉自然就会是追求的目标，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住房商品化普及大潮一旦拉开，家用空调需求只会节节攀高，更别说随着国民经济迅猛发展，办公条件改善对空调的需求同样会大增，看着晏修德眼底泛起的光彩，张建川连忙打住：「二哥，我说的这个市场会很庞大，也不是影碟机、饮水机这类产品能比拟的，并不代表精益进入这个领域就能成功，一个最直白的因素就是我刚才提到的，这一块门槛相对较高，技术储备，生产线，设备厂房，流动资金，这些加起来，不是一个小数目，你如果真的要想在这上边下注搏一把，就得要做好最坏打算，甚至要有精益前几年在影碟机和饮水机上的盈利都可能打水漂的心理准备，—— 晏修德目光一凝：「建川，这麽不看好我们精益？」 「二哥，不是不看好，而是做事之前未虑胜先虑败，但是一旦决定，那就不再犹豫。」张建川平静地道：「我们精益单从产值营收上来说，排名国内家电行业前五毫无悬念，除了长虹、春兰外，其他谁还敢说压我们一头？ 格力产品单一，科龙与容声品牌兼容做得很差，万宝被蚬壳收购失败这麽一折腾基本上算是废了，海信、TCL这些都还不值一提，但是————」 晏修德吞了一口唾沫。 「但是我们自己清楚自家事，精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点儿像一个始终追逐潮头的浪子，饮水机起步，做得光鲜无比，烤肠机独一家，规模不大，但吃得满嘴流油，VCD影碟机切入正当时，又赚得盆满钵满，但我们真正的技术团队和技术储备呢？不能说没有，但相当单薄孱弱。 朱尧华提出来的要沉下心来做好净水机（器）的研发，准备以十年布局来做，我很满意，这是做大事的前奏，————」 张建川毫不客气地剥开精益表面光鲜的外壳：「我们的营销管理做得很好，甚至可以说全国第一流，无论是益丰还是精益，我都可以说这个大话，这是我们赖以立足的根本，但这是建立在前期市场物资相对缺乏的基础之上，随着国内市场逐步完善，生产能力逐步提升，单靠营销已经不足以打天下了，产品品质或者说技术体现出来的高优品质将会在市场竞争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地位，也就是说，未来不是你再搞两个标王噱头，请几个明星代言，就能玩转天下的时代了 5 以後将是两手都要硬，都要抓的时代，而且後者的分量会越来越重，可恰恰技术储备这一块是我们的短板，—— 见晏修德张嘴想要说什麽，张建川挥手制止：「二哥，我知道你想说什麽，没错，技术这一块我们可以从头来慢慢弥补，我没说这就没机会了，我只是说，在空调这个行业里边，已经有了几个巨头架势了，格力，海尔，科龙，嗯，还有一个美的，海信都还不算，虽然这个市场很大，但一旦进入，我们就要直接面对这几大巨头」的竞争，我这还没说什麽日立、三菱、松下、大金之类的日资巨头在国内的合资企业，嗯，顺带说一句，人家长虹也进入空调领域了，————」 晏修德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建川，被你这麽一说，我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怎麽就又有点儿摇摇欲坠的感觉了呢？」 张建川嗤笑一声：「真的打算放弃？那好，那我就不说了，「哪咋可能？我都下了决心了，正好有这样一个机会，尤市长、瞿市长还有姚书记都和我说了，汉飞那边也找我谈了谈，科龙目前正在和双燕谈合作事宜，如果我们真的没兴趣，可能他们就真的准备要和科龙合作了，晏修德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是开玩笑。 「二哥，双燕冰箱其实质量不错，也有一定品牌度，至少在咱们西南这边还是响当当 的，但是冰箱和空调你别觉得都是制冷，都用压缩机，就一法通万法通了，没那麽简单，当然我承认也有一些关联，但如果接手，冰箱你还做不做？如果要做，是先把冰箱重启，顺利之後再启动空调，还是双线同启，你做好了这个准备吗？」 张建川的反问并没让晏修德语塞，很显然他也早就在这个问题上有过考虑：「建川，双燕冰箱用的是夏普技术，引进的夏普生产线，距今已经十多年了，一些设备还能用，只是很多都需要更新叠代了，但目前双燕冰箱停产时间不过两年多，工人还在，厂房也还在，这应该是最有价值的东西吧，我考虑过觉得冰箱其实是可以做的，当然要指望靠冰箱来赚钱不现实，现在冰箱产能严重饱和，晏修德沉吟着道：「冰箱生产线需要视情况而定是否恢复，但我们的重心还是空调，前期华宝因为和蚬壳的收购风波之後，陷入混乱，我已经委托曹文瀚帮我找人联系了原来华宝的管理层和一些技术骨干，这里边一部分跟着他们他们厂长去创立了索华，另外还有一部分人有意加入我们，但还是要看我们的规划和投入，顿了一顿之後，晏修德又道：「另外我也接触了珠海格力那边几位，张建川顿时刮目相看：「二哥，看样子你是早就下定决心要趟这趟浑水了啊，我还琢磨你没拿定主意呢。」 「也不是，我内心还是一直在犹豫的，就像你说的，空调行业不比其他行业，水太深，竞争太激烈，哪怕市场容量大，但最终我觉得也会变成像影碟机产业一样，大鱼吃小鱼，剩下不了多少，但能剩下的都会是巨头，—— 晏修德的话让张建川意识到对方恐怕是真的要横下一条心了，既然如此，赌一把就赌一把吧，这人生在世，不就是不断地搏麽？ 啥事儿都要百分之百把握才干，哪还有啥意思？就是要有这种冒险一搏的决心和风险，干起来才有意思。 晏修德反而有些凝重了：「建川，虽然我们有了共识，但和市里边包括汉飞集团那边谈恐怕还是要压着点儿，之所以尤市长他们没找你，而是直接找我，就是他们觉得我可能感兴趣，你怕是会持反对态度，所以他们打的主意是先把我思想工作做通，或者说先把我给哄上钩，然後让我下不了船了之後再让我来说服你，他们甚至都预计到你可能会否决，所以他们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才会和科龙那边接「哪里想到我这麽轻而易举就被你说服了？」张建川笑了起来。 晏修德看着张建川摇摇头：「你根本不是被我说服的，而是从一开始你就有这个打算，只是没表露出来而已，我的建议不过是给了你一个由头。」 张建川吸了一口气，似笑非笑地摇摇头：「二哥，说实话，这一次我是真没太大信心把握，弄不好就得把我们从饮水机、烤肠机到影碟机这麽几年来顺风顺水赚得全部给赔进去都大有可能，不过我觉得，人嘛，哪儿能顺风顺水一辈子，栽个筋斗也很正常，只要摔不死，爬起来咱们再走不就行了？」 「说得好，只要摔不死，爬起来再走！」晏修德也被张建川的豪气给刺激起来了，「这钱挣来干啥，不就是用来折腾的吗？用咱们汉川话来说，那就扳命（拼命挣扎折腾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