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待规划区篇 第四十五章暗流

清晨的骑风口，雾气还没散尽。 吴天胤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碗刚端出来的浮米粥，却一口没动。他在等消息——从城里来的消息，从高桥来的消息，从李福客那边来的消息。每一路消息都攥在他手心里，像攥着几张还没翻开的牌。 "胤哥。" 冷风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压得很低。 吴天胤抬头，看见冷风的脸色比早上更沉了几分。 "那个人又出现了？" "出现了。"冷风走到他跟前，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不止他一个。今天早上又进城了两个生面孔，都是从南门进去的，我让二狗跟了一段，没敢跟太近，进了城就跟丢了。" 吴天胤把粥碗放在墙台上，没说话。 他早就猜到了。周建国不是傻子，李胜和黄军两条线都出了问题，他不可能坐以待毙。派人进城，一来是盯吴家的梢，二来……恐怕是抢在别人前面把黄军给办了。 "黄军那边呢？"他问。 "李福客的人盯了一夜。"冷风说，"城东那个破仓库，周围一直有人转悠，不是我们的人。" "周建国的人？" "八成是。" 吴天胤沉默了片刻。 现在局面上有三方人马都在盯着黄军：吴家、李福客的眼线、周建国的人。黄军就像一块挂在半空里的肉，谁先伸手，谁就能拿到。可问题是——谁先伸手，谁就先暴露。 他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可有些时候，不出头就得出局。 "李福客呢？他在哪？" "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安排人盯周建国那边。“冷风顿了顿，”他临走前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周建国最近动作很大，不像只是灭口这么简单。" 吴天胤心里一沉。 李福客这老头，看人比他准得多。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韦吉祥。 "胤哥！高桥那边来消息了！" 吴天胤猛地转身。 韦吉祥跑得满头是汗，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到吴天胤跟前，气喘吁吁地说，"冯老爷子让人带的话——他见到王天霸了，谈得不顺利。王天霸说，周建国给的好处太多，他没法直接翻脸。" 吴天胤接过纸条，快速扫了一眼。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但意思很明白：王天霸被周建国喂饱了，暂时不会动他。 那周建国呢？ 周建国会怎么走下一步？ 吴天胤攥着纸条，指节慢慢发白。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皇马会所外头，王天霸站在门口抽烟的样子——那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睛里透着精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那种人不会轻易站队，也不会轻易得罪人。他只会站在赢的那一边。 如果吴家打不过周建国，王天霸会毫不犹豫地把吴家卖掉。 就像当初卖掉李胜一样。 "还有。"韦吉祥咽了口唾沫，"李福客那边也传来消息了——周建国的人找到黄军了。" 吴天胤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李福客的人传话回来说，周建国那边派了三辆车进城，直奔城东去的。咱们的人不敢跟太近，但看那阵势，是冲着灭口去的。" 城北。 吴天胤脑子里飞速转动。城北是特区边缘地带，过了边防线就是无人区——周建国这是要把黄军带到城外灭口。 来不及了。 他低估了周建国的速度。 "冷风。"他睁开眼，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你觉得周建国接下来会怎么走？" 冷风想了想："两条路。一是直接对吴家动手，把咱们灭在这儿；二是去找王天霸，把咱们的路彻底堵死。" "哪条更快？" "第一条。"冷风说，"动手比说话快。" 吴天胤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周建国不是个喜欢绕弯子的人。他既然已经动了手，就不会给吴家任何喘息的机会。今晚，最迟明天，吴家就会迎来一波真正的打击。 得先动手。 可怎么动？吴家现在拢共就那么点人，枪也不够多，正面硬碰硬根本打不过周建国的队伍。 得想个巧招。 "白小飞那边还能用吗？"他忽然问。 冷风一愣：“你是想——" "南村那伙人，还有二十多条枪。”吴天胤说，“再加上咱们的人，不够硬拼，但打一场伏击绰绰有余。" "打谁？" "不急。"吴天胤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当天晚上，消息又来了。 这回是冯天明那边传来的——王天霸那边出了变故。 "王天霸被周建国叫去谈话了。"韦吉祥拿着电话记录的手都在抖，"谈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然后呢？" "然后他就派人传话给冯老爷子，说……说他没办法帮咱们了。" 吴天胤闭上眼。 王天霸被拿下了。 这意味着周建国已经把所有能帮吴家的路子全堵死了——冯天明被盯着，王天霸被收买，黄军被灭口，高桥和骑风口之间的联络随时可能被切断。 这是一盘彻底的死棋。 "还有一件事。"韦吉祥的声音更低了，"李福客那边传来话，说周建国今晚调动了一批人，往骑风口方向去的。" 吴天胤睁开眼。 "多少人？" "不知道。但看那阵势，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二三十个。 吴天胤迅速盘算了一下吴家现在的人手：冷风、阿巴，白冉、韦吉祥、李福客，还有七八个刚招进来没多久的马仔——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五个能打的。枪倒是有几把，但子弹有限，打完就没了。 守是守不住的。 得跑。 可往哪儿跑？骑风口是吴家的根基，诊所、药房、存货，全在这儿，跑了就什么都没了。而且一旦跑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吴家认输了。 认输的人，在这废土上活不过三天。 "不跑。“他说。 冷风看着他，没说话。 "通知所有人，今晚不许睡觉。“吴天胤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寒意，”把咱们的子弹全部分下去，能打的全拉到外围去。周建国要来，咱们就让他来得去不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让白小飞那伙人从另一条路包抄。周建国以为我们是守，其实我们要打。" 冷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打哪儿？" "周建国本人。" 夜里十一点，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吴家诊所的灯全灭了，只剩下院子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风中晃来晃去。 外围的草丛里，吴天胤的人已经埋伏好了。冷风带着三个马仔守在诊所正门，阿巴和白冉各带两个人守在两侧的巷子里，李福客的几个徒弟分散在外围，负责传递信号。 白小飞的人则绕到了更远的地方，准备在周建国的人撤退时堵住后路。 这是吴天胤设的局——周建国以为吴家会龟缩在诊所里等死，其实他们要的是周建国的命。 十一点四十，路尽头终于传来动静。 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夹杂着枪托碰撞的闷响。 吴天胤蹲在墙角的阴影里，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十几个黑影正沿着土路摸过来，手里都攥着家伙，有微冲，有AK，还有两个扛着猎枪的。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材精瘦，步子迈得很稳，一看就是领头的。 吴天胤认得那张脸。 是周建国手下的人，外号叫"瘦猴"，是周建国最信任的刀。 瘦猴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人，呈扇形散开，包围了诊所的前门。 "动手。"瘦猴低声说了一句。 十几个人同时举枪，朝着诊所的大门就是一顿乱射。 "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震耳欲聋，木屑飞溅，诊所的大门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瘦猴举着手，示意大家停火，然后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冲！" 两个人影应声冲了上去，一脚踹开被打烂的大门，端着枪冲进院子里。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对——"瘦猴的脸色一变，"撤！"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枪响从侧面响起。 瘦猴的左肩飙出一蓬血雾，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栽倒。 "有埋伏！"他嘶声吼道。 可已经晚了。 从两侧巷子里冲出来的阿巴和白冉，迎面撞上撤退的人群，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扫射。AK的怒吼撕破了夜空的寂静，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瞬间被打成了血筛子。 "往后退！往后退！"瘦猴捂着流血的肩膀，嘶声吼着。 可他们退不了了。 后面，白小飞的人已经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吴天胤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洛洛克G19，枪口正对着瘦猴的脑袋。 "回去告诉周建国。“他说，声音很轻，”吴家还在，让他好好活着，等我去找他。" 瘦猴盯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话。 吴天胤收起枪，转身往院子里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对了。下次再来，记得多带点人。" 然后他走进院子，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周建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