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序列玩家
第3章:铁锈、噪音与三米的生死线
云上看雪 · 更新时间未知
雨势小了些,变成了那种黏糊糊的毛毛雨,落在脸上像死人的冷吻。 墨弃生从生锈的井盖下探出半个头,并没有急着爬出来。他趴在那儿,像只刚从洞里探头的土拨鼠,在那股腐烂的海风中分辨着空气里的声音。 地下世界是死寂的,除了水声就是心跳。但地面不一样,地面是喧嚣的——即便是末世,只要有人,就有噪音。 “轰——突突突——” 那是内燃机气缸粗暴做功的声音,因为缺乏保养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伴随着这种声音的,还有履带碾过碎石地面的嘎吱声。 黑蛇帮的摩托化巡逻队。 墨弃生缩回脖子,用沾满污泥的手背擦了擦护目镜。系统倒计时还剩下8小时40分。距离任务点“锈蚀港湾东岸”还有12公里。这12公里在平时不过是一脚油门的事,但现在,这12公里是布满荆棘的刀山。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井盖边缘,猛地发力。铁盖被顶开一条缝,他又迅速停住,观察了一圈,确信没有动静后,才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了出来。 这是一条废弃的商业街。两侧的高楼像被巨兽啃过的玉米棒子,只剩下参差不齐的骨架。路面早已开裂,黑色的积水在坑洼处打着旋儿,倒映着灰色的天空。 墨弃生贴着墙根,将身体融入建筑物投下的阴影中。他的右脚踝缠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硬是把脚步控制得比猫还轻。 前方五十米处,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车横在路中间。车身焊接了厚厚的钢板,甚至挂着几根防撞用的混凝土立柱。车顶上架着一挺机枪,一个光着膀子、皮肤上纹满墨绿色蛇鳞纹身的男人正坐在那儿,手里把玩着一把火辣辣的砍刀。 而在车后的阴影里,停着两辆用摩托车改装的“战车”——原本的座包被拆掉,换成了挂载机枪的支架,排气管被截短,噪音震天。 这就是黑蛇帮的斥候小队。 一共五个人。火力配置足够在一个小时内屠杀一个小型的幸存者营地。 墨弃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手里只有一把骨匕和一支肾上腺素。正面硬刚,他的生存率为零。 他看了一眼左侧。那里是一家倒塌的咖啡馆,露出里面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一台发霉的冰柜。 过去。 必须穿过那段只有十米长的开阔地,才能进入咖啡馆的废墟,然后绕到他们身后。 就在他准备移动的时候,那辆越野车上的机枪手突然举起砍刀,指了指这边的街道,嘴里骂骂咧咧了一句什么。 “妈的,这鬼天气,尿都快憋出来了。” 随后,他跳下车,大手一挥:“老三,警戒!我去那个墙角放放水。” 墨弃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墙角。 正是墨弃生面前这堆废墟的死角。如果他刚才贸然冲过去,现在正好会和这个大汉撞个满怀。 大汉提着裤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那一身腱子肉随着步伐抖动,腰间的枪套随着动作拍打着大腿。 墨弃生迅速后撤,滑进那台倒在地下的巨大冰柜后面。这地方极其狭窄,里面散发着陈年腐肉和制冷剂泄露的怪味,但正好能容纳一个蜷缩的人。 脚步声近了。 沉重的军靴踩在碎石和玻璃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步。两步。三步。 那个大汉走到了距离冰柜不到三米的地方。他甚至能在那人的呼吸声中闻到劣质烟草和酒精的味道。 “哗啦——” 一道水柱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响起。 那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液体冲击在砖墙上,溅起水花。那种混合着腥臊味的热气,随着微风飘进了冰柜的缝隙里,直冲墨弃生的鼻腔。 墨弃生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他握着骨匕的手指关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心里计算着距离。 三米。 如果是健康的自己,只需要0.5秒就能冲出去割断对方的喉咙。但现在的他,右脚剧痛,行动迟缓。而且对方身上有枪,哪怕拔枪只需要一秒,那一秒也足够把他打成筛子。 赌不起。 “嘿!老大!这边有点不对劲!” 远处的摩托车上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正在放水的斥候动作一顿,水流声戛然而止。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甚至侧过头,视线扫过了墨弃生藏身的冰柜边缘。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墨弃生死死盯着那双穿着破烂军靴的脚。只要那双脚往这边挪动半步,他就会暴起,哪怕是用牙咬,也要先咬断对方的脚筋。 “怎么不对了?”斥候不耐烦地吼回去,一边系着裤腰带。 “刚才好像看见那边的垃圾堆动了一下!” “放屁!那是风吹的!这破风都刮了三天了,你自己吓自己?”斥候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往回走,“赶紧的,这片区域搜完还要去下一站,那可是悬赏五十瓶水的肥差。” 五十瓶水。 听到这个数字,躲在冰柜里的墨弃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为了他,或者说是为了那个箱子,黑蛇帮的投入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 脚步声渐渐远去。 紧接着是引擎发动的轰鸣声,那辆改装越野车喷出一股黑烟,轰鸣着向街道另一头驶去。两辆摩托车也轰隆隆地跟了上去。 直到噪音完全消失,直到空气里的汽油味被海风吹散,墨弃生才缓缓松开了紧握骨匕的手。 这才发现,掌心里全是冷汗,滑得差点握不住刀柄。 他没敢立刻出来,又在冰柜里缩了足足五分钟。这是他在尸潮里活下来的经验——永远不要以为危险过去了。有时候,猎人会杀个回马枪。 确认安全后,墨弃生才像条癞皮狗一样从冰柜里爬出来。外面的地上还留着一滩尿渍,在灰暗的天空下散发着白气。 他看了一眼那滩尿,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跨了过去。 这种事在末世太常见了。尊严?那是只有吃饱了的人才有资格谈论的奢侈品。对于现在的墨弃生来说,能撒一泡畅快淋漓的尿,都是一种幸福。 他继续赶路。 越往东走,地势越低,建筑物也越发倾斜扭曲。这里曾经是海滨度假区,现在却被海水倒灌,长满了红色的铁锈。那些停在路边的豪车早已变成了废铁,车身被海风腐蚀得只剩下空壳。 墨弃生的脚踝越来越痛。那种痛感像是一根烧红的钉子,随着每一步往下钻。 他找了个相对干燥的电话亭,坐下歇了口气。 撕开绷带,脚背已经肿成了紫黑色,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如果不处理,这条腿很快就会废掉。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支营养合剂,那是刚才分解箱子换来的。咬开管子,那种甜腻的膏状物滑进喉咙,带来一股暖流。紧接着,他又拿出一片抗生素——不是系统兑换的高级货,而是以前在尸体上搜来的普通药片。 药效起效很慢,但他没时间等。 墨弃生咬着牙,从衣服上撕下两条布条,把脚踝勒得更紧了,强行用物理手段限制充血。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一声没吭,只是在嘴角咬出了一排血印。 “还有八公里。”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倒计时剩下了7小时15分。 但这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前方就是“锈蚀港湾”的核心区。那里不仅有黑蛇帮的巡逻队,还有更麻烦的东西——那些被辐射变异的两栖生物。 “轰隆隆……” 远处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响声。 墨弃生抬头,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看到天边出现了一道黑线。 那是海啸的前兆。或者是某种更糟糕的东西。 在末世,大海也是疯的。 就在这时,他的“危险直觉”技能突然跳动了一下。不是那种强烈的刺痛,而是一种轻微的刺挠,就像是有蚂蚁在皮肤上爬。 有东西在看他。 墨弃生猛地转头,看向电话亭外街道对面的一栋烂尾楼。 那里是一片漆黑的窗户,像无数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在第三层的窗口,似乎闪过了一丝反光。 那是望远镜的反光! 墨弃生浑身汗毛倒竖。不是黑蛇帮。黑蛇帮那帮粗人不会这么有耐心地趴在暗处观察。那是猎人,专业的猎人。 在这个废墟上,除了黑蛇帮,还有另一群人——“拾荒猎人”。他们不占地盘,不抢资源,只干一票买卖:杀人越货。 那个反光瞬间消失了。 墨弃生没有犹豫,直接从电话亭里滚了出去,就地一滚,躲进了一辆侧翻的公交车底盘下。 “砰!” 一声枪响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子弹击中了电话亭的玻璃钢立柱,崩起一蓬玻璃渣。如果是打在身上,这种口径的狙击步枪能把他拦腰打断。 果然是行家。 墨弃生趴在泥水里,死死盯着那个窗口。那个猎人没有开第二枪,他在等墨弃生露头。这是一个比耐心的游戏。 但墨弃生没时间陪他玩。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个自制的烟幕弹——其实就是个装满了磷粉和锯末的铁罐头。他用牙齿咬掉拉环,然后用力将其抛向了左侧的街道拐角。 “嘭!” 浓烈的白烟瞬间炸开,借着风势迅速扩散。 那个窗口的枪声再次响了。 “砰!砰!” 两发子弹打进了烟雾里。 就在枪响的同时,墨弃生像只受惊的兔子,反方向冲了出去。他没有跑直线,而是利用路边报废汽车的底盘作为掩护,呈Z字形狂奔。 右脚的剧痛被肾上腺素压制,这一刻,速度就是生命。 “该死的……” 远处的窗口传来一声咒骂。那个猎人发现上当了,迅速调整枪口。 但墨弃生已经钻进了一个狭窄的小巷。这个巷子太窄了,连摩托车都进不来,而且七拐八弯,像个迷宫。 他在巷子里狂奔了五百米,直到肺部像是要炸裂开来,才停下来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这一波接一波的危机,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走钢丝。下面是深渊,对面是死神,而他手里只有一根平衡杆。 “冷静……墨弃生,冷静。”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管是黑蛇帮,还是那些该死的猎人,他们的目标都很明确:那个箱子,或者那个箱子的主人。 既然这样,那就把水搅浑。 墨弃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之前用来装酸液的小石块。他现在的身上没什么高价值的东西了,但他有脑子。 他在巷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处黑蛇帮之前留下的涂鸦——那是他们的巡逻标记。墨弃生在那涂鸦旁边,用石头在地上刻下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是以前他在一本旧时代的军事杂志上看到的,一个虚构的反抗组织的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故意把路过的几个空罐头踢得叮当响,然后顺着风向,把身上的气味往另一个方向带。 那是通往市中心核心区的方向,也是变异生物最密集的方向。 “想玩?那就陪你们玩玩。” 墨弃生冷笑一声,转身没入了另一条更加幽暗的地下通道入口。 那里通向锈蚀港湾的地下排水系统。虽然那里可能藏着更恶心的怪物,但至少,那是那些骑摩托车的疯子进不去的地方。 倒计时:6小时50分。 任务还在继续。 墨弃生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就像是一滴水汇入了大海,无声无息,却又坚韧无比。 在这个被遗弃的世界里,只要还没死,就要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