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序列玩家
第7章:暴雨十字路口
云上看雪 · 更新时间未知
暴雨如注。 这不仅仅是雨,更像是从天而降的黑色机油,混杂着工业废气和酸性的尘埃,重重地砸在锈蚀港湾的废墟上。天地间充斥着单调而狂暴的“哗哗”声,掩盖了一切活物的气息,也掩盖了杀意。 墨弃生站在十字路口的一座半塌陷的二层楼房里,透过破碎的落地窗,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这里是通往轻轨工业区的必经之路。四条废弃的街道呈“十”字形交汇,路面早已破碎,积水汇成了一个个黑色的水潭。而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扭曲的金属雕塑——那是旧时代的和平女神像,如今只剩下半个残缺的头颅和一只高举的手臂,手里空无一物,仿佛在向这苍天乞求着什么。 此时,那枚干扰芯片贴在后颈的微热感已经消失。 【警告:干扰源能量耗尽。序列波信号重启……信号屏蔽层失效。】 系统的提示音冷冰冰地在脑海中响起。 墨弃生面无表情地取下那个已经黯淡无光的金属片,随手扔进了脚边的积水中。正如老烟枪所说,只有半小时。而现在,那群鲨鱼又要闻着味儿过来了。 他并不意外。 甚至可以说,这是他算计好的一部分。 在这个能见度极低的暴雨天,在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遭遇,是死地,也是生机。因为这里地形复杂,杂物众多,对于单打独斗的他来说,是唯一能利用地形优势“以弱胜强”的地方。 他低头,检查着手中的武器。 那把刚刚改造完成的【蚀骨毒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妖异的紫红色微光。刀刃上的微孔里填满了高浓度的酸液和鬼面菌孢子。这把刀现在的结构极其脆弱,甚至不能用来格挡,但它只要轻轻擦过敌人的皮肤,就能带走一条命。 “来了。” 墨弃生微微眯起眼睛。 远处的街道尽头,两道刺眼的车灯刺破了雨幕。紧接着是引擎的轰鸣声,那种粗暴的咆哮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顶架着一挺机枪,车头焊上了防撞撞角。而在越野车的后面,还跟着两辆摩托车。 就是那支斥候小队。或者说,是他们的增援。 墨弃生看了一眼系统地图上的红点。 三个。不,四个红点。 还有一个红点的移动速度极快,且不在载具上。 “生化改造兽。” 墨弃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越野车在十字路口的一百米外停了下来。车门推开,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跳了下来。 领头的一个男人光着膀子,雨水顺着他满身的纹身流下。他手里提着一把改装过的***,正是那个之前在冰柜边撒尿的斥候。此时他的眼神比那天更加凶狠,甚至带着一丝被戏弄后的恼羞成怒。 “出来吧,老鼠。” 那个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穿透了暴雨声,“那老头骗不了我们多久。你的信号就像黑夜里的一盏灯,亮得刺眼。” 没有人回应。 雨水冲刷着废墟,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搜!”男人一挥手,“他受伤了,跑不远。那小子肯定就在这附近埋伏着。把‘黑牙’放出来。” 随着他的命令,后面一辆摩托车上,一个壮汉从笼子里牵出了一个巨大的生物。 那是一只像小牛犊一样大的斗犬,但它的皮毛早已脱落,浑身长满了癞疮,肌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它的下颚被换成了两截锋利的钛合金咬合器,双眼被红色的电子义眼取代,正疯狂地转动着,滴落着涎水。 “生化斗犬·黑牙。” 墨弃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怪物的资料。这种东西是黑蛇帮用来清剿巷战的利器,嗅觉是普通犬类的百倍,且对痛觉完全免疫。 如果被它近身,哪怕手里有枪也未必能活。 “汪——!” 黑牙发出一声金属摩擦般的咆哮,挣脱了锁链,鼻翼耸动,猛地冲向了墨弃生所在的这座废弃楼房。 它闻到了。 不仅闻到了墨弃生的气味,还闻到了那把骨匕上浓烈的孢子香。 猎杀开始。 墨弃生没有动。他依旧站在窗口,像一尊雕塑,直到那只巨大的生化斗犬撞破一楼的大门,发出轰然巨响。 他才转身,像一片落叶般从二楼的窗口跳了下去,落在了街道另一侧的阴影里。 他在赌。 赌这些追兵急功近利,赌那只生化斗犬的凶性会压倒它的战术理智。 “他在楼上!追!” 斥候大喊一声,带着两个人冲进了楼房。剩下那个开车的司机守在路口,还有一个摩托车手在周围警戒。 局势变成了2对2,外加一只在楼里乱窜的怪物。 这才是墨弃生想要的机会。 他没有去管那辆越野车,也没有理会警戒的摩托车手。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只生化斗犬。 只要解决了这只狗,他就拥有在废墟中游走的空间。 墨弃生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楼房的后方。那里有一处由于雨水侵蚀而崩塌的缺口。 “砰!” 楼内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和生化斗犬狂暴的嘶吼。看来斥候他们在黑暗中遭遇了麻烦,走火了。 混乱。 墨弃生抓住这个瞬间,从缺口翻身进了楼内。 楼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偶尔闪过的闪电能照亮一下轮廓。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那是黑牙的味道。 “吼——” 沉重的脚步声伴着利爪抓挠地面的声音,正从楼梯口往下冲。斥候他们上了二楼,而黑牙被诱饵吸引,或者是为了寻找真正的猎物,正在往地下室这边来? 不,不对。 墨弃生猛地抬头。 黑牙并没有往下走。它正趴在天花板的横梁上,像一只巨大的壁虎,那双红色的电子义眼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墨弃生,口水滴落在他的斗篷上。 陷阱。或者说,怪物的直觉。 它在等墨弃生经过,然后从天而降,咬断他的脖子。 墨弃生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但他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抬头,而是保持着原本的步伐,继续向前走了半步。 就在半步落地的瞬间。 “吼!” 黑牙从天而降。那巨大的身躯裹挟着腥风,钛合金的下颚直奔墨弃生的天灵盖。 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咬实了,哪怕是铁人都得碎。 然而,它的目标——空了。 墨弃生在它扑下来的瞬间,猛地向前一个滑铲。并不是逃跑,而是直接滑到了黑牙的正下方! 这是一个疯狂的举动。在怪物的肚子底下? 但也就是这里,是盲区,也是死角。 墨弃生举起右手中的【蚀骨毒牙】。 此时此刻,这把脆弱不堪的骨匕终于迎来了它的首秀。 “刺!”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赌上性命的一击。 骨匕的刀尖,精准地刺入了黑牙腹部那块没有甲壳覆盖的软肉——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墨弃生刚才在窗外观察时发现的唯一弱点。 “噗嗤。” 很轻的声音。 就像是刀切开黄油。 鬼面菌的孢子混合着高浓度酸液,顺着伤口瞬间注入了黑牙的体内。 “嗷——!!!”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废墟。 黑牙重重地摔在地上,巨大的身躯疯狂抽搐起来。酸液在它的胃里翻江倒海,腐蚀着它的内脏;而孢子则顺着血液瞬间冲向了它的大脑。 【攻击有效!造成毒素伤害(深度腐蚀)+ 神经毒素(狂暴/幻觉)。】 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连串的伤害数字。 黑牙疯了一样地在地上打滚,甚至开始疯狂地撕咬自己的肚子,钛合金下颚把自己肠子扯了出来,鲜血和内脏撒了一地。 墨弃生没有多看一眼。 他知道这只狗死定了。那种强度的酸液和孢子,哪怕是变异生物也扛不住五分钟。 他翻身而起,顺着原路撤出了楼房。 此时,外面的枪声也响了起来。 那两个留守的追兵似乎听到了楼里的惨叫,警觉地开了枪。 “怎么回事?老三!那畜生叫什么!” 斥候的声音从二楼窗口传出来,带着惊恐。 “别管狗!那小子跑了!他在外面!” 墨弃生站在雨中,手里多了一枚他在钟楼里准备好的“土制炸弹”——那是用化肥和废铁片搓成的,威力不大,但动静不小。 他看着那辆停在路中央的越野车。 那是追兵的腿。只要废了它,这些人就成了困兽。 但他没有直接扔过去。那样太远了,而且那司机肯定会躲。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落在了十字路口中央的那座女神像上。 女神像的底座上,缠绕着一根早已断裂的高压电线。在暴雨天,这也是个隐患。 墨弃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攻击车,而是将手中的土制炸弹狠狠地扔向了那根断掉的高压电线。 “轰!” 爆炸的火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眼。 炸弹的威力虽然不大,但炸断了支撑电线杆的一根锈蚀钢缆。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那根早已摇摇欲坠的电线杆,在暴雨的冲刷和爆炸的冲击下,缓缓倾倒。 它倒下的方向,正是那辆越野车。 “小心!” 司机惊恐地大叫,试图发动汽车。 但已经晚了。 沉重的电线杆带着还在滋滋作响的高压线,重重地砸在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巨大的冲击力将车头砸得凹陷下去,断裂的高压线啪嗒一声甩在车身上,爆出一团耀眼的蓝色电火花。 “滋滋滋——” 电流顺着车身传导。车里的电子设备瞬间报废,火花四溅。 “该死!” 那个斥候带着两个人从楼上冲了下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们的载具废了,那只引以为傲的生化斗犬在楼里发狂自杀。 局势瞬间逆转。 现在,是三对一。 但他们失去了机动性,失去了侦查手段,更重要的是——失去了士气。 暴雨还在下。 墨弃生站在街道的另一端,手里握着那把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纹的【蚀骨毒牙】。 “游戏结束了。” 他低声说道。 “小兔崽子!我要剥了你的皮!” 斥候怒吼一声,举起***,对着墨弃生的方向就是一梭子。 “砰!砰!砰!” 铅弹打在墨弃生身边的墙壁上,激起一片碎石。 墨弃生没有退。他在等。 他在等那一瞬间的雷声。 “轰隆隆——!”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就在雷声响起的瞬间,墨弃动了。 他没有直线冲锋,而是利用路边的废弃车辆作为掩体,呈“Z”字形快速逼近。 暴雨是最好的迷彩,雷声是最好的***。 当斥候再次扣动扳机时,墨弃生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他不见了!找!” 三个追兵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圈,紧张地注视着四周的雨幕。 恐惧在蔓延。 那只生化斗犬的惨叫声还在楼里回荡,那是对他们信心的摧毁。在这个看不见敌人的雨夜里,每一滴雨水都像是死神的眼睛。 “左边!” 一个追兵喊了一声。 墨弃生像鬼魅一样从一辆公交车的侧面闪出,但他没有攻击喊话的那个人,而是直接扑向了站在最中间的斥候。 那是头狼。头狼死了,狼群就散了。 距离五米。 斥候反应很快,立刻举起枪托砸过来。 但墨弃生比他更快。 或者说,更狠。 他没有躲,也没有格挡——因为他知道那把脆弱的骨匕挡不住。 他直接伸出左手,任由沉重的枪托砸在自己的肩膀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剧痛袭来,但墨弃生连眉毛都没皱一下。这一击让他左臂暂时失去了知觉,但也让他拉近了与斥候的距离——零距离。 右手的【蚀骨毒牙】在那一刻划出了一道紫色的弧线。 不是砍,不是刺,而是像手术刀一样,轻轻地、极其顺滑地从斥候的喉咙处拉过。 甚至没有太多的阻力。 那是酸液先一步切开了皮肤和肌肉。 斥候的怒吼戛然而止。他双手捂住喉咙,指缝里喷涌出黑色的血液。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仿佛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躲?你的手不疼吗? 墨弃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生命在眼前流逝。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以前杀腐皮犬,杀蟑螂,那是为了生存,为了食物。 现在杀人,也是为了生存。 在墨弃生的眼里,并没有什么“人类同胞”的概念。在这个废墟上,人有时候比怪物更危险。这个斥候想杀他,想把他剥皮抽筋去换那一瓶水的悬赏。 所以,他必须死。 这很简单。 就像踩死一只蚂蚁,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罪恶感。 只有一种算计达成后的平静,以及……对自身代价的评估。 左肩粉碎性骨折,行动力下降30%。换取敌方指挥官阵亡。交易划算。 斥候倒在了血泊中。 剩下的两个追兵吓傻了。 他们眼看着老大像个破布袋一样倒下,那个年轻人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只是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向了他们。 “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两个人丢下武器,转身就跑。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墨弃生没有追。他的左肩断了,跑不快。 他只是从地上捡起斥候的那把***,熟练地上膛,瞄准。 动作流畅得不像是一个第一次用热武器的人。 “砰。” 向左跑的那个,后背炸开一朵血花,栽倒在雨水中。 “咔哒。”上膛。 “砰。” 向右跑的那个,大腿中弹,惨叫着跪倒在地。 墨弃生端着枪,一步步走到那个跪着的追兵面前。 追兵绝望地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我有钱!我有水!我知道黑蛇帮的仓库在哪!” 墨弃生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雨水顺着枪管滴落。 “仓库在哪?”墨弃生问。 “就在……就在前面的C区地下……入口在……” “砰。” 枪响了。 追兵的头颅向后一仰,栽倒在泥水里。 墨弃生并不是不需要情报。但他知道,这种人在这种情况下说的话,真伪参半。而且,带着一个拖油瓶,或者留下一个活口去报信,都是麻烦。 在这个末世,死人才是最守信的。 全歼。 墨弃生扔掉已经打空了子弹的***,右手颤抖着摸了摸左肩。剧痛让他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还是咬着牙,将脱臼的肩膀靠在墙壁上,猛地一顶。 “咔吧!” 骨头复位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大口喘息着,雨水混合着血水流进嘴里。 【战斗结束。】 【击杀:黑蛇帮精锐斥候 x1,普通成员 x3。】 【击杀:生化改造兽·黑牙(精英级)。】 【战术评估:以伤换伤,利用环境与心理战,全歼强敌。评级:A。】 【获得奖励:生存点 +100,黑蛇帮声望:仇恨。】 【获得战利品:改装***(损坏),初级身份卡,黑蛇帮通讯器(已损毁)。】 一百点生存点。 加上之前的,现在的身家是一百多点了。这是一笔巨款。 但墨弃生没有笑。 他走到那个斥候的尸体旁,开始熟练地搜刮。净水、压缩饼干、几发子弹、还有那把虽然磨损但依然锋利的****。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手很稳,眼神很冷,就像是在菜市场挑选猪肉。 没有恶心,没有呕吐。 “这就是末世。”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雨还在下。 墨弃生处理完尸体,将它们拖进了旁边的废墟里,用破布遮盖好。虽然不能完全掩盖痕迹,但至少能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 3小时10分。 必须走了。 他重新裹紧了斗篷,拖着那条还没完全恢复的伤腿,和刚刚复位的左臂,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雨幕的尽头。 身后的十字路口,只剩下那辆还在冒着电火花的越野车,和那只倒在血泊中、肚皮被自己咬穿的生化斗犬。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很快,这里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那股淡淡的腥味,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生死的博弈。 而墨弃生的心里,也有一层东西,随着这一夜的暴雨,被冲刷干净了。 那是最后一丝属于“旧时代文明人”的矫情。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墨弃生。 他是一个在废墟里行走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