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039章,藩王妥协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殿下明察,是罪臣之幸。” 赵翊安的声音麻木,透着无尽的悲凉。 “可天下人不明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更甚。 “叛军所过,百姓尸横遍野。” “他们喊的是‘奉吴越王令,清君侧、诛奸佞’。” “朝堂上,那些言官字字句句,皆是‘藩王谋逆,罪不容诛’。” “殿下,这污名一旦加身,便是遗臭万年。” “就算朝廷为罪臣昭雪,民间也只会私语,说‘皇家为保宗室颜面,草草了事’。” 烛火在风中跳动。 赵珩与赵翊安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拉长又缩短。 那摇曳的光影,仿佛也映照着此刻,两人之间无声的权力挪移。 赵翊安的挣扎,在赵珩的平静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赵珩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 “皇叔说得没错,这污名,难洗。” “但孤今日来,不是为了洗污名。” “孤来,是要借皇叔这桩冤案,做一件关乎大乾百年基业的事。” “借……我的冤案?” 赵翊安愣在原地,死死盯着赵珩。 “殿下要做什么?” 赵珩说道:“江南之乱,看似是那赵赫臣之过,实则是藩镇之弊积重难返。” “皇叔坐镇江南数十年,吴越藩镇有多少甲兵?多少税银?多少官吏任免之权?” “朝廷的政令,在江南还要看藩府的脸色,这难道是正常的吗?” 他目光如刀,直视赵翊安。 “赵赫臣之所以能轻易举兵,便是因为他掌控了吴越藩镇的兵权。” “今日是他借你的名头作乱。” “他日若是其他藩王心生异志,又会是谁的名头?又会乱了哪一方水土?” 赵翊安身体猛地一颤。 心中骤然明白了赵珩的用意。 “殿下……是要借此事,削藩?!” 赵珩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 “削藩,不是孤一时兴起,是父皇病前便定下的方略。” “只是一直没有契机。” “今日江南之乱,便是最好的契机。” “这……简直是饮鸩止渴!” 赵翊安表情变了。 “殿下可知削藩的后果?” “吴越藩镇经营江南数十年,旧部遍布各州府,士族皆与藩府有牵连。” “你动藩府,江南士族定会人人自危。” “轻则消极怠工、隐匿税银。” “重则暗中勾结、伺机作乱!” “更何况天下其他藩王,哪个不是手握重兵、根基深厚?” “他们见你对藩府下手,必然会抱团抗衡朝廷。” “到时候各方联手,兵临城下,大乾江山便会分崩离析!” “殿下,你这是在拿祖宗的基业赌啊!” 说完,他又重重跪下。 赵珩叹了口气: “皇叔所言不虚。” “可这,正是孤必须削藩的理由。” “正因藩镇根基深厚、尾大不掉,朝廷才要削。” “正因各藩王手握重兵、各自为政,朝廷才更要削!” “今日不削,他日藩王势力愈发壮大,朝廷便再也无力制衡。” “到时候不是孤拿祖宗基业赌,是祖宗基业迟早要毁在藩镇手里!” 他往前一步,逼近赵翊安。 “赵赫臣能轻易囚禁你、冒用你名举兵,不就是因为藩镇权力太大,大到足以抗衡朝廷吗?” “今日江南之乱,是警示,不是祸端。” “孤若借此机会削除藩镇之弊,便是为大乾续命。” “若因畏惧反弹而退缩,他日便是万劫不复!” 一番话说完。 赵翊安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怔怔地看着赵珩。 眼前这个年轻的太子,眼神深邃,不见一丝当年的孩童稚气。 那双眼眸中,没有了宗亲的温情,只有江山社稷的沉重。 那是储君的决绝,是为天下苍生而隐忍的锋芒。 这一刻,赵翊安彻底明白。 自己从被囚禁的那一刻起,就已是这盘棋局中,一枚被摆上的棋子。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 赵翊安眼中的愤懑与不甘,一点点褪去。 只剩下满脸的疲惫。 “是林川?” 他苦笑着摇头,看着赵珩。 “一定是林川,他给殿下出的谋划,对不对?” “只有他,能想出这等谋划。” “殿下要的不是为我昭雪,是要借我这个‘蒙冤的藩王’,给天下人一个削藩的正当名目。” “有我这个‘前车之鉴’,你削藩便师出有名。” “既能堵住言官的嘴,也能震慑其他藩王——看,不是朝廷要苛待宗亲,是藩镇之弊必须根除,对不对?” “皇叔,是不是林川,重要吗?” 赵珩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孤要这么做,是为了保全更多人的性命,是为了江山社稷。” “若无故削藩,孤便是‘强权霸凌宗亲’的昏君。” “若借你这桩事削藩,孤便是‘顺应天意、安定天下’的明君。” “这其间的差别,关乎民心向背,关乎大乾的长治久安。” “孤是大乾的太子,不是只知顾念宗亲温情的孩童。” 赵翊安沉默了。 他伏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烛火映着他苍白憔悴的脸,看不清神情。 赵珩说得没错。 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反抗,便是真的坐实了“谋逆”的罪名。 不仅自己要死,还要连累全族。 配合,至少还能为宗亲求一条活路。 赵珩也不催促,静静站在一旁。 他知道,此刻的赵翊安,正在做最后的权衡。 不知过了多久。 赵翊安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赵珩,一字一句道:“殿下要孤如何配合,尽管开口。” “但孤有一个条件,也是唯一的条件。” “皇叔请讲。” “我吴越王府宗亲数百口,上有年过七旬的老妪,下有未满周岁的稚童。” “他们从未参与那逆子的叛乱,皆是无辜之人。” “殿下若能许诺,饶他们性命,远离朝堂纷争、安稳度日,我便答应你。” “我会亲笔写下奏折,自请削去吴越藩镇的军政财权。” “将藩府所有税银、甲兵、田产尽数上缴朝廷。” “还会亲笔写信给江南旧部,劝他们归顺朝廷,助殿下顺利接管江南。” 赵珩看着他眼中的恳求,点点头。 “皇叔放心。” “孤以太子之位、以大乾祖宗的名义担保。” “只要皇叔配合,吴越王府无辜宗亲,孤定会妥善安置。” “赐他们田产、俸禄,保他们一世平安富贵,永不牵连朝政。” 得到承诺。 赵翊安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 曾经盘踞江南、意气风发的吴越王。 终究还是成了皇权博弈的牺牲品。 赵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 心头一丝酸涩,转瞬即逝。 他转身走到桌案旁。 拿起笔墨纸砚,放在赵翊安面前。 “皇叔,笔墨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