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056章,虎口夺肉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旨意落下。 张维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 这道旨意,哪里是接管降军? 分明是釜底抽薪! 太子刚刚才下了谕令,命林川整编降军。 陛下的旨意后脚就到,直接将此事全盘推翻,另派他人。 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巴掌扇在太子的脸上! 更是将林川架在火上烤! 刘正风也懵了。 他原以为,陛下会下令彻查户部被冲一事,将林川的爪牙一网打尽。 没想到,陛下根本不提! 而是直接夺兵权! 好手段! 这才是真正的雷霆手段!直击七寸! 没了兵权,你林川的新政还怎么推? 你拿什么去安抚江南? 拿什么跟陛下叫板? 刘正风的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他仿佛已经看到,太子和林川苦心经营的一切,在这道旨意下,轰然倒塌的景象。 这道旨意一旦发出,朝堂之上,必将掀起一场真正的惊涛骇浪。 君与储,父与子,将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这场惊天豪赌,陛下赢了! “臣……遵旨!” 两人齐齐躬身回应。 一退出静养宫,那股压抑的龙威散去,刘正风的脸瞬间舒展开来,红光满面。 他快走两步,赶上前面沉默不语的张维,热情地一拱手。 “张统领,恭喜了,天大的喜事啊!” 张维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刘大人,何喜之有?” “哎!”刘正风笑着摆了摆手,“张统领即将接管六万降军,这是泼天的功劳!陛下圣心独断,一举剪除林川羽翼,此番过后,张统领必然平步青云,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啊!” 他一番话说得是春风得意。 仿佛已经看到林川土崩瓦解,自己作为拨乱反正的头号功臣,即将名留青史。 张维停下脚步,转过身。 直愣愣地看着刘正风: “刘大人,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这里装糊涂?” 刘正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张统领,你……此言何意?” 张维的眼神冷了下来。 “刘大人,我问你,林侯爷手下,有多少兵?” “五千。”刘正风下意识答道。 “吴越王的叛军,有多少?”张维再问。 “十……十余万。”刘正风的声音弱了下去。 “五千对十万,林侯连战连捷,未尝一败。” 张维忽然上前,煞气扑面而来,压得刘正风后退半步。 “朝阳门,百人破数千!” “当涂城,一阵溃上万!” “渡长江,一夜下庐州!” “扬州城外,更是大破十万敌军!” “刘大人,你饱读诗书,那你告诉我,林侯都是怎么赢的?” 刘正风的脸色已经白了,嘴唇哆嗦着辩解: “这……这是天命所归,叛军失道寡助……” “天命?” 张维苦笑一声,“刘大人,我帐下的禁军,平日里操练的,都是给陛下和文武百官看的!林侯那五千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过江猛龙!现在,陛下要我带着一群绵羊,去接管六万刚刚被猛龙降服的饿狼。”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凑到刘正风耳边。 “刘大人,你这么懂,不如教教我。” “这兵法上,有没有写……” “怎么从一头活生生的老虎嘴里,把刚塞进去的肉,给硬掏出来?” 说完,张维不再看他,转身离去。 刘正风愣在当场。 方才那股泼天的狂喜,全然消散。 老虎…… 嘴里…… 掏肉? 是啊。 那六万降军,不是朝廷的兵,不是太子的兵,甚至不是陛下的兵。 他们是被林川一个人,活生生打服的!打怕的! 刘正风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牙齿咯咯作响。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刚才那番在陛下面前的慷慨陈词…… 似乎是,干了件大蠢事…… …… 靖安庄。 自从独眼龙带着人硬闯户部衙门,把那批粮饷在光天化日之下运走。 整座京城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天了。 整整一天,宫里没有半点动静。 内院书房,几道身影或坐或站。 啪的一声。 胡大勇手里的茶碗重重磕在桌上。 “侯爷,这事儿不对劲!” “太他娘的安静了!” “咱们等于是在老皇帝的脸上抽了一巴掌,他就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也该派条狗出来叫两声吧?现在算怎么回事?宫里头跟死了一样!” 林川敲着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脑袋。 “消息,小墩子亲手递的,走的是宫里的秘线。” “所以,消息一定到了。” “老皇帝也一定收到了。” 胡大勇挠了挠头,满脸不解:“那他这是憋着什么坏水?难不成是病还没好利索,没力气折腾了?” 他说着,转头望向一旁摇着蒲扇的南宫珏: “南先生,你学问多,你觉得这老皇帝,到底憋着什么屁?” 南宫珏闻言,慢条斯理地收起蒲扇: “胡大兄,古语有云,‘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圣上久居九五之尊,深谙帝王权衡之术,岂会不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 胡大勇越听越迷糊。 可当着林川的面,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听懂。 南宫珏瞥了一眼他的表情,无奈道: “今上大病初愈,龙体尚未康泰,朝堂暗流汹涌,新旧势力分庭抗礼。他虽掌皇权,却未必摸得清侯爷的虚实,更不知江南新政已深入民心。此时若贸然发难,无异于‘以卵击石,自讨苦吃’,对吧,胡大先生?” 这两个成语胡大勇听懂了。 他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南先生说的有理!你继续说!” 南宫珏笑了笑:“依南某之见,圣上此刻的按兵不动,绝非示弱,乃是‘藏锋敛锐,以待天时’。” 胡大勇眉头又皱了起来。 南宫珏又叹了口一口气:“你见过老虎捕猎吗?” 胡大勇一愣:“没有!你见过?” 南宫珏一愣,清了清嗓子,不去看他: “真正的猛虎,在扑杀猎物之前,不会咆哮,不会嘶吼。” “它会把身体压得极低,收敛所有气息,连脚步都轻得像猫。” “它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一点上。” 南宫珏的蒲扇停了,扇柄在空中虚虚一点。 胡大勇脑袋跟着蒲扇做了个动作,困惑道:“昂,一点!” “——是喉咙啊!” 南宫珏无语道。 “喉咙?”胡大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林川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与南宫珏视线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东西。 杀意。 “老皇帝不是没力气,而是在积蓄力量。” 林川缓缓开口,“他在等,等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机会。” 南宫珏微微点头,补充道:“他在等侯爷露出破绽,等那些摇摆不定的旧臣彻底倒向他,更是在等一道,足以将我们连根拔起的……旨意。” 旨意! 这两个字一出,胡大勇更懵了。 林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天空。 那片天空下,此刻正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 老皇帝的沉默,不是因为病体沉珂,而是因为他还没有能除掉自己的把握。 那把刀,已经举起来了。 只是刀锋未落,无人知晓它会砍向何方。 林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以那老皇帝的手段,绝对会是雷霆霹雳。 之所以没落下来,是因为…… 老皇帝手上…… 没有可用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