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063章,阳奉阴违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且不管刘正风这步棋藏着怎样的玄机,李府这边的暗流涌动,终究是局中一隅。 京郊的新军营地,才是真正的风暴眼。 禁军统领张维,这几日已是寝食难安。 他一身软甲,在中军帐内来回踱步,片刻也停不下来。 那道=圣旨被他死死攥在手心。 丝绸的边角早已被手汗浸透,起了皱,可他不敢松开半分。 这玩意儿不是圣旨。 是催命符。 谁不知道,他张维的禁军,是在林川手底下脱胎换骨的。 曾经的禁军军纪涣散,不过是群样子货。 是林川亲自定下操练章程,手把手从烂泥里拔出了一批精锐。 林川的手段有多狠,治军有多严,底下那帮骄兵悍将有多服他,张维比谁都清楚! 所以当皇帝的圣旨递到面前,命他接管那六万江南新军时,张维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差事,不是功劳,是道送命题。 接,是皇命。 抗旨,就是死罪。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禁军统领,靠的就是“听话”二字。 皇帝的恩宠,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不能丢,也丢不起。 可真接了,才知道这差事比登天还难。 夜漏三更。 中军帐的烛火被帐帘缝隙灌入的夜风吹得狂舞,将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张维已经在帐内转了上百圈,脑子里仿佛塞进了一窝马蜂,嗡嗡作响。 帐内只留了一人。 姓郑,是张维的贴身幕僚,跟着他二十多年,心思最是缜密。 郑幕僚看着自家将军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跟着一声长叹。 “将军,陛下下旨催问,咱们……总不能一直拖着。” 张维猛地定住身形,转过身来。 一双眼熬得赤红。 “你说的不是废话!是老子想拖吗?” 他抬起手,手指颤抖地指向帐外那片营地。 “外头那六万人,从总旗到百户,一千多个军官,全他娘的是盛安军的人!” “这都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啊?” “你让老子怎么整?” 唾沫星子飞溅在郑幕僚的脸上。 他擦了一把,低声道: “那不是还留着六十个千户的位置给将军您安插人手么……” “卧槽你也知道!” 张维的声音陡然拔高, “六十个千户,管个屁用?就算把嗓子嚎破了,底下有一个人会听吗!” “将军,息怒……”郑幕僚劝道。 张维哪里是发怒,明明肝都颤了,他叹了口气道: “这明摆着是林侯爷的手笔!他的人,他的规矩!老子要是真敢动他的人,信不信明天夜里,就有人敢摸进老子的帐篷,把老子的脑袋当夜壶!” 郑幕僚沉默地听着,也跟着叹了口气。 “可陛下的圣旨摆在这儿,抗旨不遵,同样是死路一条。” “老子知道!” 张维烦躁地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铜盆。 “哐当!” 一声刺耳的响。 清水炸开,水花溅湿了裤腿。 “老子在宫里混了二十年,从一个大头兵爬到禁军统领,靠的就是听话!” “可听话,也得有命听!” “这差事,就是把老子扔进火堆里,两头烧!” 他停在原地,血红的眼睛死死锁住郑幕僚, “老郑,你跟了我二十年,脑子比我好使。” “老子今天问你,这圣旨要遵,这小命也要保。” “你说,怎么才能两全?” 郑幕僚眨了眨眼睛:“将军,属下倒有一计。” “快说!” “十六个字。” “你能不能别墨迹!” “高调办事,低调收场;明尊圣旨,暗守规矩。” 话音刚落,张维的呼吸猛地一滞。 “细说。” “首先,对陛下那边,要做足姿态。” “怎么个做足姿态?!” “明日一早,您就亲自写一道奏折,把新军这边的难处写得明明白白,就说新军人心不稳,您正殚精竭虑安抚,只是此事万万急不得,一旦操之过急,恐生哗变,恳请陛下宽限时日。然后,您再主动请旨,让陛下派几个信得过的文官来做监军。” “派文官?”张维愣住了。 “对!就是文官!”郑幕僚点点头,“文官不懂军务,只会纸上谈兵。将来新军整顿不出成效,责任就能顺理成章地推到他们头上。是他们瞎指挥,乱了军心!您呢,就成了一个尽心尽力却处处受掣肘的忠臣,陛下就算心有不满,也怪不到您头上。” 张维紧锁的眉头,松了一丝。 郑幕僚见状,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然后,对新军这边,只做表面文章。操练章程,就沿用林侯定下的那一套,一个字都别改;中层将领,还是那些盛安军的人,一个都别动。” “那陛下问起来,怎么交代?” “陛下又不知道您换没换人!” 郑幕僚嘿嘿笑起来,“您就搞些花架子,把营旗的样式换一换,给亲兵添几件禁军的制式铠甲,再挑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搞一场声势浩大的阅兵操练,请那几位监军大人亲临观摩。” “观摩?” “他们是外行,只看热闹。看着将士们步伐整齐,喊声震天,就以为您整顿有方,回去自然会给陛下报喜。陛下那边,也就糊弄过去了。” 张维表情舒展开来,忽然又想到什么,眉头重新拧成一团。 “可这终究是糊弄,不是长久之计。万一陛下哪天看穿了呢?或者,让新军去打林侯呢?” “将军,这便是第三步了。” 郑幕僚凑得更近, “您得……暗中给林侯递个话。” “递……话?” 张维的眼睛亮了起来。 郑幕僚点点头: “找个绝对可靠的人,让他去带一句话。” “就说您是奉皇命而来,身不由己,只求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林侯是聪明人,他知道您的难处,只要您不越线,他定然不会为难您。” “将来……” “将来若是东宫得势,您今日此举,便是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摇曳的光影里,张维脸上的表情,被照得一清二楚。 半晌。 他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去。 他抬起手,重重一掌拍在郑幕僚的肩膀上。 “好你个郑点子!果然有好点子!” “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