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087章,株连三族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接下来的几日。 苏州码头的粮仓,便成了刑部临时大堂。 对于顾家这等盘踞地方百年的巨贪大族,刑部的规矩简单粗暴。 罪证确凿便定罪,牵连者一查到底。 案件的琐碎事宜,全都交给刑部和铁林谷来的官吏: 比如从顾家抄出的账册与密函,确认每一笔贿赂的去向; 或者提审被抓捕的顾家子弟与管事,逼问他们未被账本记载的隐秘; 或是调度人手,看管那些被押解而来的涉案人员,防止有人中途劫狱或畏罪自尽。 这些琐事磨人得很,稍有不慎便会遗漏关键线索。 旁人只当林川在查贪腐案,却不知他早已在这些琐碎之中,梳理出了致命罪证。 顾家多年来暗中贿赂宫廷内侍,与多位总管太监有巨额钱财往来,目的便是探听宫中动向,为自己的不法行径充当保护伞。 而且,顾家借着护卫产业的名义,私自组建了私军。 这些私军不仅配备了制式甲胄与劲弩长刀,甚至还在隐秘的作坊里私造军械。 在大乾朝,私造军械、组建私军皆是谋逆大罪,单论这两项,便足以让顾家满门抄斩。 更何况还叠加了贿赂内侍、勾结藩王、垄断商道、压榨百姓等数项重罪。 数罪并罚,诛九族的罪名板上钉钉,毫无转圜余地。 拔出萝卜带出泥。 随着顾家这根深埋江南的“萝卜”被拔出, 苏州的陆家、朱家等几个士族大户,尽数被牵扯进来。 这些家族与顾家往来甚密,多年来相互勾结,共享江南的财富与权力。 陆家靠着顾家的关系垄断了绸缎出口,朱家则借着顾家的庇护操控着本地的盐价,他们不仅在顾家的贪腐案中分一杯羹,还参与了私军的供养与军械的藏匿。 当初吴越军围攻盛州,就有这三个大族的参与。 对于他们的罪行,林川早有实据。 一方面,这些家族的名单都在吴越王那本手册中,而且,还有顾家的密函与账册,每一笔利益往来、勾结密谋,都有据可查; 另一方面,林川早在老皇帝苏醒之前,便已派暗稽司的人手潜入苏杭,对阻碍新政的士族大户做了详细调查。 调查的结果令人发指:陆家为抢占良田,逼死了数十户农户;朱家为维持盐价,勾结盐枭,截杀过朝廷的盐运船;他们与顾家一道,借着漕运之便,将官粮倒卖牟利,导致江南多地出现粮荒,饿死的百姓不计其数。 桩桩件件,皆是恶贯满盈,罪不容诛。 “查封顾、陆、朱三族名下所有粮庄、盐号、织造作坊!” “将顾、陆、朱三族,全部锁拿归案,听候发落。” “通知苏州府,即刻张贴告示!” “将三族罪行,一桩桩一件件,给我在全城贴满了!让所有人都看个清楚明白!” 告示贴出去,苏州城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压抑了太久的怨气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百姓们疯了一样涌上街头,奔走相告。 有人当街跪倒,朝着行辕的方向嚎啕大哭,有人冲进自家铺子,拿出过年都舍不得放的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响驱散了经年的阴霾。 更有无数曾被三族欺压的百姓,家里实在没什么好东西,便提着篮子,装着几个鸡蛋,几棵青菜,潮水般涌到粮仓门前。 东西往门口一放,对着那面“奉旨查案”和“林”字大旗,结结实实地磕三个响头。 …… 消息传到盛州。 整个朝堂一片哗然。 “什么?顾、陆、朱三家……全被查抄了?” “三族主犯尽数下狱,家产全部查封……这,这才几天功夫?” “林川……他不是被勒令闭门思过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钦差大人?” “陛下让他查六皇子失踪,他怎么……去的苏州?” 嗡嗡的议论声钻进翰林院掌院学士刘正风的耳朵里,搅得他头晕目眩。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份奏报上,脸色死灰。 怎么会这样? 之前东宫被禁足,太子一派的吏部尚书李若谷更是被一道圣旨直接罢官免职。 朝野上下,都认为这是陛下敲打太子的明确信号。 他们这些清流,私下里不知开了多少场庆功宴,只觉得新政夭折指日可待。 林川作为太子的心腹,理应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可现在呢? 人家非但不仅没倒,反而手持尚方宝剑,在江南掀起了滔天巨浪! “刘公,这……这……” 旁边一个同僚凑过来,紧张道, “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就……” 怎么就让林川这个煞星,代天巡狩了? 刘正风嘴唇哆嗦着。 连日来,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派一个下属去偷偷拜访李若谷的原因。 什么敲打太子! 什么罢免李若谷! 全都是障眼法! 陛下这是明着在盛州城砍了太子一根枝干,暗地里,却将太子最锋利的一把刀,悄无声息地递了出去! 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何其狠辣! 他甚至能想象,当江南那些士族大户还在为李若谷的倒台而弹冠相庆,以为太子新政已是冢中枯骨时,林川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那该是何等的绝望! 刘正风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和其他人一样,都以为自己是在下棋,争夺棋盘上的位置。 直到今天他才悚然发现。 他们这些人,都只是皇帝棋盘上的棋子。 而那位高居龙椅之上的执棋人,根本没兴趣看他们这些棋子互相倾轧。 他要的,是为太子执政,为赵氏王朝…… 扫平一切障碍! “肃静!” 殿前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压下了所有议论。 百官噤声,齐齐望过去。 只见一身明黄龙袍的永和帝,在陈福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御阶。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日来,老皇帝深居简出,除了几位心腹大臣,谁也见不着。 朝堂上的事,都有内侍代为转达。 可今日,他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早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齐跪下磕头。 “诸位爱卿,都平身吧。” 永和帝的声音响起,有些苍老无力。 没人敢动。 “怎么,朕几日不上朝,这朝堂的规矩都忘了?” 永和帝喘息片刻,开口问道。 百官这才如梦初醒,战战兢兢地谢恩起身。 刘正风只觉得自己的官袍像是被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难受得紧。 他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去瞥。 永和帝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靠在龙椅上,微微阖着眼,像是在养神。 殿前太监开始宣读一些无关紧要的政务,无非是哪里下了雨,哪里又受了灾。 官员们也按部就班地出列,奏对。 一切都和往常的早朝没什么两样。 可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每个人都像是在唱一出精心排演的戏,念着烂熟于心的台词。 但所有人的心神,都牵挂在另一件事上。 苏州。 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