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109章,殿前弹劾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卯时。 一辆密闭的马车,悄然离开宫城。 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合拢,将宫内的哀恸彻底隔绝。 车厢里光线昏暗。 林川靠着软垫,闭目揉着发紧的眉心。 一夜未眠,饶是他铁打的身子,也感到一丝疲倦。 “那帮禁军的孙子,眼睛都长屁股上了!” 陆沉月坐在对面,愤愤不平地抱怨。 “我刚跳下车想去追人,他们就把我当贼人给围了。” “黑灯瞎火的,我也不好下死手,揍了十几个才认出我来!” “可贼人也跑了。” 林川眼皮都没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回应。 “几条杂鱼,跑了就跑了。” 车厢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贴着马车停下。 刘三刀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侯爷,查清楚了。” “昨日那支进城车队,从头到尾,都没有赵景瑜的影子。”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刘三刀继续道:“鬼道人,也没有在车队里。” 林川揉捏眉心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 目光里,再无半分疲态,只剩下冷光。 “金蝉脱壳?” 他低声道,“人去哪了?” “还在查……” 刘三刀犹豫片刻, “宅院那边,已经围起来了。要不要现在就冲进去抓人?” “一个空壳子,抓什么抓?” 林川的声音冷了下来,“浪费时间。” 车外的刘三刀一窒,不敢再接话。 他能感觉到,这次侯爷是真的动了火气。 “这件事,交给邢不通去办。” 林川的声音再度响起。 “告诉他,别盯着那个院子了,那是人家扔出来喂狗的骨头。让他把手底下的人都撒出去,查全城的客栈、民居,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暗娼馆、赌坊。” “鬼道人手底下那帮家伙,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亡命徒,不是善茬。让邢不通把眼睛擦亮点,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是!” “另外,你安排人……” 林川又吩咐了几句。 刘三刀表情古怪地点点头,马蹄声迅速远去。 车厢内,又恢复了沉默。 陆沉月看着林川,心里有些不爽。 跑了几个小贼,她不在乎。 可赵景瑜和鬼道人,在这最关键的节骨眼上,从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这里面,必定有问题。 林川靠回软垫,重新闭上眼。 京城的棋盘已经布好,只等天亮后,按部就班地落下棋子。 可现在,有两颗最不稳定的棋子,自己跳出了棋盘。 跳出棋盘的棋子,才最要命。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它会从什么地方,给你致命一击。 …… 卯时刚过。 文武百官再次齐聚静养宫外。 无人喧哗。 排在前头的大臣们,顶着一夜未眠的青黑眼圈,神情各异地立在原地。 后面的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消息灵通的闭口不言,更多的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正风紧抿着嘴,站在右侧最前头。 他身后的言官们,眼神交错、碰撞,又迅速避开。 李若谷,则站在左侧首位,双目微阖。 如一尊石雕,隔绝了周遭的一切。 吱呀—— 宫门开了。 小墩子走了出来。 “殿下口谕,诸位大人,偏殿议事。” 众人心头猛地一跳。 不是正殿。 是偏殿。 这个地点,本身就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众人垂首,鱼贯而入。 偏殿内陈设极简,光线昏暗,只燃着几支白烛。 正中的主位空着。 旁边稍低的位置,设了一张椅子。 赵珩就坐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素色常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得一丝不苟。 那张年轻的脸,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鲜活的生气,只剩下死寂的疲惫,和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静。 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殿中跳动的烛火。 群臣跪地行礼。 “臣等参见殿下。” “平身。” 众人起身,各自站定。 大殿内,一片沉静。 无人敢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昨夜那道圣旨,是一座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山。 太子即位,虽是名正言顺。 可龙榻上的那位还病着,这“登基”二字,什么时候才算,无人敢断。 终于,一个穿着御史官服的中年官员,从队列中踏出一步。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冯启渊。 刘正风一手提拔的门生。 “殿下!” 冯启渊声如洪钟,满脸悲愤。 “臣有本奏!” 赵珩的眼皮,动了一下。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转向他。 “说。” 一个字,没有丝毫温度。 “臣,弹劾靖难侯林川!”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刘正风眼帘低垂,仿佛老僧入定。 另一侧的李若谷,那双紧闭的眼,掀开了一道缝。 “靖难侯林川,奉皇命巡查江南!” “然昨夜宫中惊天大变,他却诡异地出现在宫禁之内,形迹可疑至极!” “陛下遇刺,至今未醒,他林川偏偏深夜入宫!此事,太过蹊跷!” “臣恳请殿下,即刻将林川拿下,交由三法司会审!查清其擅自回京的缘由,彻查其昨夜在宫中的一举一动!给陛下,给朝廷,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他一番话,正气凛然。 话音刚落,立刻又有数名官员出列。 “冯御史所言极是!恳请殿下彻查!” “国之安危,不容儿戏!靖难侯必须接受审查!” 一时间,偏殿之内,群情激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珩身上。 这是新君面临的第一道考题。 林川,是圣旨上钦点的辅政大臣。 可他,也是此刻的众矢之的。 如何处置,将直接定义这位新君的威信,与未来整个朝堂的格局。 刘正风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等着看赵珩的反应。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面对如此汹汹群臣,会如何处置? 只要他乱了方寸,自己便有千百种法子,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然而,赵珩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任何表情。 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听着,看着。 他看着冯启渊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看着他身后那几名附和的官员,一张张激愤的嘴脸。 他把这些面孔,一个,一个,刻进心里。 直到殿内再也无人出声,赵珩才缓缓开口。 “冯御史。” 冯启渊心头一震,立刻躬身:“臣在。” “你从何处知晓,昨夜林川入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