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160章,厉兵秣马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人的一生,总是在不断地得到和失去。 有些人,来了又走,像指尖的沙,风一吹便散,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有些人,走了又念,像心口的疤,岁岁年年,愈久愈深。 轰隆隆的雷声中,暴雨突如其来。 将繁华的盛州城,笼罩在雨帘之中。 而在北方,镇北王一声令下,十万镇北军厉兵秣马,星夜集结。 消息传至山东,东平王当机立断,即刻传檄天下,宣布拥立六皇子赵济,愿举全藩之力,与镇北王同心同德,共讨“伪帝”赵珩。 素来见风使舵、趋利避害的豫章王,此刻则一改之前的墙头草角色,旗帜鲜明递上奏折,痛斥镇北王为乱臣贼子,誓死支持新帝赵珩。 乱世之中,没有永恒的立场,唯有永恒的利弊。 他赌的,是朝廷和林川的胜算,更是自己的荣华富贵。 黄河流域,大乱一触即发。 而黄河上游。 连日暴雨催生了滔天洪峰。 洪水奔涌而下,席卷两岸村落,冲毁田埂房屋,百姓流离失所,哀嚎遍野。 天灾与人祸交织,更添乱世悲凉。 目光再往更北的方向。 燥热的阳光炙烤着苍茫大地。 寸草不生的荒原上,一支女真骑兵,正纵横驰骋。 马蹄踏过之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耶律延站在高地,看着成千上万的铁骑,目光冷静。 在某一刻,他高高举起了拳头。 号角声响彻云霄。 洪流随即向南,浩浩荡荡,朝着白山的方向奔驰而去。 而在更遥远的西北,关中平原。 燃烧的旗帜从空中飘落,西梁军的战旗,插在了城头上。 厚铠重骑继续挺进,直逼古城长安。 在某一刻,天上有雨丝飘落下来。 马背上的老人回过头,看了一眼他放弃的旧地。 黄河对岸。 镰刀军旗号,已经插遍了晋地西南。 …… 青州以南,潞州。 天色墨沉,铅灰色的云层低悬,几乎要压垮城头。 风裹挟着雨丝,密集地抽打着城墙垛口,溅起一片水雾。 城外官道,早已化作一片泥沼。 远处的田垄与林木,在雨幕中扭曲成模糊的剪影。 轰隆隆隆隆——! 一道沉闷的雷声自天际滚过,大地随之微颤。 “吱呀——” 绞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潞州城门缓缓洞开一道裂口。 雨幕深处,一支庞大的军队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铁甲旌旗,在昏暗天光下连成一片压抑的死色。 镇北军三大主力卫——振武卫、威远卫、昭德卫。 整整五万大军,以倾盆暴雨为最好的掩护,悍然出城。 铁蹄踏碎泥泞,溅起的泥浆与冰冷的雨水混杂,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浪潮,浩浩荡荡,直扑北方。 大军所过,地面被撕开两道深深的车辙与无数践踏的坑洞。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林川的大本营,铁林谷! 这三卫本是镇北王麾下精锐,曾驻防青州以西,却在与血狼卫的摩擦中屡屡受挫,最终被迫龟缩至潞州城内,引为奇耻大辱。 今日,镇北王正式反叛,这柄隐忍已久的屠刀,终于要斩向那颗最碍眼的钉子。 铁林谷,首当其冲。 “将军,这雨……怕是能浇灭人的胆气,火器更是个摆设了吧?” 一名偏将催马靠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声音在风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队列中,三名主将,振武卫指挥使陈峰、威远卫指挥使赵鹏、昭德卫指挥使韩文,并驾齐驱。 威远卫指挥使赵鹏闻言,脸上扯出一丝笑意。 他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面庞。 “这雨,正是本将向上天求来的。” “林川那竖子,现在咱们才知道,他仗打得那么好,原来就是仗着那些能喷火的铁疙瘩和会爆炸的铁罐子。” “可这些玩意儿,离了火,就是一堆废铁。” “大雨倾盆,火药受潮,我看他拿什么来点火!” “没了那些妖物,铁林谷那群泥腿子,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周围众将哈哈大笑起来。 雨势愈发狂暴,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由五万精锐组成的巨龙,正沿着泥泞的道路,一往无前地扑向它的猎物。 他们坚信,这场大雨是上天赐予的奇功。 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就在眼前! …… 盛州城外,战训大营。 雨小了不少,将天地染成一片灰蒙。 大营内热火朝天,上万名盛安军士卒的精气神,仿佛能将这阴沉的雨幕都给冲散。 林川站在高台之上,任由雨水打湿甲胄。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黝黑而兴奋的脸庞。 “十亩地,都到手了吗?” “到手了——!”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张张脸上,嘴角几乎都要咧到耳根。 “免赋的牌子,都揣好了吗?” “揣好了——!” 不少人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藏着的不只是一块木牌,是几代人想都不敢想的安稳。 “爹娘接来了没?” “老婆孩子安顿好了没?” “新媳妇儿,娶上了没?” 林川一连三问。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报告侯爷,俺娘来了,就在后面看台上!” “俺媳妇也来了,还带着俺娃!” “俺刚娶的新媳妇,长得可俊了!” “侯爷!俺娘说了,再给俺说个婆娘!” 一个嗓门奇大的汉子扯着嗓子吼道,引得周围笑得东倒西歪。 “哈哈哈,你小子想得美!再来块地,你种的过来吗?” “就是,先把你家那几亩地伺候明白了再说!” “胡大将军一晚上耕四块地,我也能!” “别吹牛逼!” 笑声,骂声,汇成一片。 没有林侯,他们屁都不是。 这些曾经的降兵,在不久前,还是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没下生的泥腿子。他们跟着林川,起初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甚至不少人心里还憋着怨气。 可如今,谁还敢有半句怨言? 盛州城外的地契揣在怀里,滚烫。 家里盖起了两间大瓦房,爹娘在屋檐下看着孙子满地跑,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这样的生活,不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吗? 侯爷还说了,要办学堂! 让所有的军中子弟,都能读书。 不光孩子有了着落,媳妇儿也有。 靖安庄眼看就要变成靖安城,城里已经盖起了大片的工坊区,纺织厂已经在招募女工了,优先军中家属。 如今,他们是盛安军的兵,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堂堂正正的人! 台下,一群老兵看着台上的林川,眼眶发热。 当初在吴越军当差,军饷被克扣,动辄打骂,家人在老家受着劣绅的欺压,活得不如一条狗。 再看看现在,天差地别。 这条命,是侯爷给的。 侯爷是天,侯爷是地,侯爷说拉屎,没人敢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