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168章,浑水摸鱼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铁林谷外。 一座高坡之上。 站在这里观战的镇北军众将,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视野尽头,那本该是绞肉机的战场,此刻却上演着极其荒诞的一幕。 数不清的自家士卒正潮水般涌向对面,可是云梯也不架,径直越过了那几座小岛,疯了似的涌向铁林谷的城门。 战场之上,攻势如潮并不稀奇。 可他娘的稀奇的是,对面的箭塔和城墙上,竟然一根箭都没放下来。 非但一箭未发,反倒把吊桥给放了,城门更是大开。 这副景象,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邪性。 “难道是陷阱?” 一名偏将犹豫道,“诱敌深入,然后关门打狗?” “都是傻子,看不出陷阱?” “那……莫不是中邪了?” “我瞅着也像,那林川……难不成会使妖术?” “狗屁的妖术!”陈峰脸色铁青,厉声喝断,“军中再敢妖言惑众,斩!” 其他人顿时不敢说话了。 一名参将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道:“将军,末将以为,对方使的是空城计!” 这个说法一出,好几个人跟着点头。 “对,一定是空城计,想把我们吓住!” “开门揖盗,虚张声势!” 陈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空城计? 他娘的谁家空城计生怕别人不进去? 万一前锋营那群饿疯了的兵痞真冲垮了城门守军,那不等于直接把城池拱手相送? 这林川,是个傻子不成? 他越想越烦躁,扭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韩文。 “韩将军,你看呢?” 韩文盯着远处,一言不发。 他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都明了。 “你倒是说话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陈峰忍不住催促。 过了许久,韩文才勉强开了口: “他们……莫不是反水了?” “反水?” 陈峰一愣,旁边的几个将领更是面面相觑。 “什么反水?” “怎么反水?好端端的,为什么反水?” 陈峰扭过头,眉头越皱越紧。 城门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根本看不真切。 可乌泱泱的人进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大开城门?好啊,好得很!” “既然他敢开门,老子就敢进!” “第二营呢?死绝了吗!” 陈峰猛地吼了一声。 “还在磨蹭什么!一营都冲进去了,城门没关,吊桥没拉,这都不敢冲?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传令兵赶紧挥动令旗。 战鼓声在雨幕中急促起来。 躁动不安的第二营终于动了。 一千人磨磨蹭蹭,被后面的人推着走。 看着第二营稀稀拉拉的队形,陈峰眼皮直跳,心一横,干脆把心底的疑虑全抛到了脑后。 赌了! 管他林川是在唱空城计还是摆迷魂阵,几千号人填进去,就是几千头猪,也能把铁林谷的城门给堵死! “传令!” 陈峰喝道,“第三营、第四营,全给老子压上去!别管阵型,别管后队,只要能进那个城门,就算头功!” 既然看不懂,那就用人命去堆出一个答案。 漫山遍野的士卒开始在泥泞中出发。 “骁卫营!” 安排完炮灰,陈峰猛地回头,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末将在!” 一名参将大步出列,身上的铁叶子哗哗作响。 这才是陈峰的家底,吃得饱,穿得暖,手里拿的也是真家伙,跟前面那些填沟壑的消耗品完全是两个成色。 陈峰盯着那黑洞洞的城门,压低了嗓音: “带着你的人,跟在第四营屁股后面。眼睛放亮堂点,要是前面那些废物真的反了水,或者里面埋了伏兵……” 他做了一个狠狠下切的手势, “不管是谁,只要不对劲,立刻动手!宁杀错,不放过!” 参将抱拳,面色森然:“将军放心,若是那帮泥腿子敢有二心,末将定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当蹴鞠踢!” “去吧!” 陈峰挥手。 看着骁卫营精锐迅速切入战场,陈峰长出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冷笑一声:“不管他林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子都要把他的药罐子给砸了!” 韩文没接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知为何,随着大军出动,那股不安感反而越来越强。 众将屏息凝神,望着战场方向。 第二营、第三营、第四营,整整三千人,被驱赶向前。 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后面传来一阵哗啦啦的甲胄声。 是骁卫营的铁甲叶子,督战的刀,催命的符。 “快点!磨蹭什么!”身后的喝骂声传来。 “唉。”三营队列中,一名老伍长叹了口气,“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泥泞没过了脚踝。 第二营的士卒一步三滑地挪进了那一箭之地。 本该响起的弓弦崩鸣声,没有出现。 前排的几个老兵瞪大了眼珠子。 远处的地上,没有死人。 全是家伙事儿。 制式的长矛、朴刀、乃至用来挡箭的木盾,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扔在泥水里,铺了一地。甚至还能看见几只跑丢的草鞋,孤零零地泡着。 就在这时,对面那死寂的箭塔上,突然探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那人扒着垛口,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嗓子。 “二营的弟兄们——!” “老子是一营的张铁驴啊!” 这一声吼,原本紧绷的阵型瞬间骚动起来。 人群里有人懵了,小声嘀咕: “张铁驴?那个因为村里三个寡妇争风吃醋,吓得连夜卷铺盖逃进军营的张铁驴?” 没等大伙反应过来,那张铁驴又是一声大吼: “都傻站着干啥!赶紧把手里那破铜烂铁扔了!” “进城啊!吃馒头!喝肉粥!全是干货,管饱!” 话音刚落,城墙垛口后面呼啦啦冒出一排脑袋。 这群人红光满面,手里抓着白花花的东西,嘴里还在不停地咀嚼。 “二狗子!我是你六舅!别在那淋雨了,赶紧进来,晚了肉汤就凉了!” “栓柱!把你那是那破刀扔了!这儿有咸菜,脆得很!” “三娃子!你个瓜皮,赶紧过来!” 这一连串的呼唤声,此起彼伏,带着热气,瞬间击穿了这些饥兵最后的心防。 原本肃杀的战场气氛,瞬间变得诡异无比。 这仗还怎么打? 前面是一营的亲戚朋友喊你吃肉喝汤,后面是冷冰冰的督战刀斧。 “真……真有馒头?”有人咽着唾沫问道。 城墙上的张铁驴似乎听见了,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白面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在手里高高举起: “娘的,骗你们是孙子!看见没?比寡妇的奈子还软!” 阵脚,乱了。 “咕咚。” 有人吞了一把口水。 “娘的,不打了!” “有饭吃!老子不打了!” “当啷”一声,第一把刀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第三营、第四营,彻底崩了。 他们扔掉兵器,扔掉碍事的头盔,发了疯一样冲向铁林谷。 后方,骁卫营。 参将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他总算是听明白了。 一营这真的是反水了啊!耻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几千大军攻城,结果被人家一锅馒头就给策反了? 这仗要是传出去,镇北军以后还怎么立足? “将军!” 一名百户脸色铁青,“这群刁民反了!杀吧!把这群逃兵杀光!” “杀!” “杀光他们!” 身旁的骁卫营精锐们纷纷拔刀,杀气腾腾。 参将猛地举起手,制止了他们的吼声。 “我有一计,听好了!” “传令下去!” “刀都入鞘,把甲胄上的红缨子扯了!混在那群废物后面!” “跟着他们冲进去!” “然后……”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百户的眼睛猛地亮了。 妙啊! 这就是兵法里的“浑水摸鱼”! 借着这群兵的掩护,直接杀进城去。 等进了城门洞,那时候再拔刀,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告诉弟兄们!” 参将压低声音,“进了城门再动手!谁要是敢在外面露了相,坏了老子的大事,老子活剥了他!” “是!” 命令迅速在骁卫营中传递。 这支精锐部队,瞬间收敛了杀气。 他们扯掉了头盔上醒目的红缨,甚至有人故意在脸上抹了两把泥,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原本整齐的方阵散开,像是一群同样急着去讨饭的饿兵,混入了前方那滚滚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