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176章,血肉收割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敌——” 第二个字还没喊出口,就断在了喉咙里。 那名刚才吹嘘要拿青州兵下酒的家伙,半个身子被钉在了树干上。重箭穿透了他的铁甲,连带着把肺叶子都给搅碎了,嘴里冒着血沫子。 “散开!都他娘的散开!” “盾牌!把盾牌顶上去!” 狼山卫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短暂的懵圈后,骨子里的凶性被激了出来。没人傻乎乎地去救人,周围的兵卒第一时间翻身滚落下马,扑向了树丛中。 “在那边!放箭!压住他们!” 几名反应快的老卒抄起角弓就开始回击。 可箭矢飞进林子,就像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没听着。 反倒是林子里,那种要命的机括声再次响起。 噗噗噗噗—— 又是一片哀嚎声响起。 “是重弩!” 一个老兵尖叫起来, “他们没有多少,找机会冲进去!” “快去报信!” 一名斥候趁乱翻身上马,伏低身子,玩命地往回狂奔。 马蹄飞扬,眼看就要冲出射程。 侧翼的灌木丛里,突然嘭的一声。 那斥候还在拼命挥动马鞭。 直到战马又跑出去了几十步,马背上的身子才晃了晃,噗通一声栽了下来。 只剩下半截肩膀。 另外一边,胸口以上,直接被打没了。 无头的尸体喷着血,那匹受惊的战马还在驮着半截主人,没头苍蝇似的往前冲。 冲出去半里地。 后方赶来增援的两支骑兵营刚好撞见这一幕。 领头的千户勒住缰绳,脸皮子狠狠抽搐了一下。 “快!增援!” 他怒喝一声,催动战马,疾速冲了过去。 身后的骑兵纷纷加速。就在千户快要冲到山林的时候,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他猛地抬头,脸色骤变。 成千上万支羽箭,遮蔽了刚露出了的日头,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快举盾——” 千户凄厉的嘶吼一声。 咄咄咄咄咄!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高度差下,箭矢根本不需要瞄准。 噗噗入肉的闷响连成了一片,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被钉在了地上,战马悲鸣着跪倒,将背上的骑士甩出去,紧接着就被后方刹不住车的同袍踩成肉泥。 “撤!往后撤!” 剩下的骑兵哪还有半点凶性,拨转马头就开始溃逃。 可林子里的阎王爷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又是成片的箭雨,成片的骑兵后背炸开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下马去。 剩下的还能站着的,也大部分中箭在身,纷纷忍痛拍马,逃离箭矢的范围。 “报——!!” 行进的狼山卫中军,逃命回来的骑兵浑身是血,冲了过来。 “将军,前方山林遭遇大军伏击,恐有数万人!” “什么?!” 狼山卫指挥使段刚烈一愣,“你说多少人?!” “怕是不下……两三万……都藏在林子里!” 两三万? 段刚烈气极反笑。 “你当青州是兵窝子?还是觉得本将军脑子里塞的是草?” “整个青州卫,把伙夫算上,凑不够五千个能喘气的。” “这荒郊野岭,哪冒出来的两三万人?” “撒豆成兵也没这么快的!” 几个副将原本听得心里发毛,被主将这么一喝,魂魄稍微归了位。 是啊。 要有这两三万人马,青州至于被咱们压着打? 那骑兵却已经被吓破了胆。 人在死人堆里滚过一圈,看什么都像是阎王爷。 哪怕林子里只有几百号人,在那铺天盖地的箭雨下,恐惧也会无限放大。 他会觉得全天下的兵都在那儿等着要他的命。 “难道是……鞑子?” 一名副将低声猜测。 段刚烈没接话。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 血狼卫行踪诡秘,若是这帮人,那就麻烦了。 可鞑子的优势是骑射,这密林深处,并不是他们的猎场。 不可能是鞑子。 “真……真的!” 跪在地上的骑兵见没人信,急得拿头抢地,额头上全是血泥。 “小的亲眼看见!有人连人带马被射穿了!” “那种力道……除了重弩,没别的!” “重弩”二字一出,空气有些凝固。 段刚烈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 这玩意儿,骗不了人。 前锋营是狼山卫的尖牙,寻常毛贼别说伏击,就是看见狼山卫的旗号都得吓软了腿。 能瞬间吃掉前锋营,这块骨头,确实硬得硌牙。 段刚烈抬起头。 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远处那片死寂的山林。 林深叶茂。 风吹过,树梢摇晃,像是一张张等着吃人的嘴。 不管里面藏了多少人,既然敢对他狼山卫亮爪子,这事儿就不能善了。 “行了。” 段刚烈有些厌烦地摆摆手,“拖下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那疯疯癫癫的斥候被两名亲兵架走,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全是人”。 段刚烈转过头,看向身侧一名亲卫。 “给虎贲卫发信号。” “让赵大嘴速速派人马,从左翼包抄。” 锵! 战刀出鞘。 刀锋直指那片密林。 “老子不管里面是人是鬼,也不管有一万还是两万。” “两头一堵。” “把这帮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杀绝!” …… 日头偏西,残阳如血。 铁林谷外。 几千具尸体像是烂肉一样,被扔进刚挖好的大坑里。 填土的兵卒动作麻利。 这时候,没人有工夫给死人念往生咒。 坑边上,是一帮刚挖完坑的俘虏。 再往外,漫山遍野蹲着的,还是俘虏。 不管你之前是精锐还是刺头,这会儿都成了没毛的鹌鹑。 绳子不够用。 兵卒们就让俘虏把腰带抽出来,自个儿绑自个儿,连成一串。 粗略一数,不下两三万。 剩下的那些,早就在炸营的时候跑散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座山头上喂狼。 泥浆地里。 赵鹏屁股底下全是污泥,他也懒得挪。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左手边是陈峰。 这家伙运气不好,乱军中被炸死,尸体早就凉透了,僵硬地歪在一边。 右手边是韩文。 被庞大彪打了个半死,偶尔抽搐一下,嘴里吐出两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子。 再往外一圈。 蹲着数百号千户、百户、总旗。 平日里在北境横着走、鼻孔朝天的爷,现在连头都不敢抬。 庞大彪骑在铁蹄马上。 居高临下地瞅着这帮倒霉蛋。 他伸手挠了挠头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呸。” 他吐掉嘴里的草根。 妈的。 杀得不过瘾。 他在北境混了半辈子,跟鞑子拼过命,跟马贼动过刀,大仗小仗打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今天这仗,打得他心里发虚。 太顺了。 顺得像是在欺负傻子。 以前在铁林军院上课,总觉得那些战术推演是纸上谈兵。 特别是那个“铁林谷防御与反包围”的课题。 每届学员都要被这道题虐得死去活来,掉层皮都是轻的。 谁能想到。 这道题的标准答案,就在今天。 教科书式的伏击。 教科书式的收网。 庞大彪看了一眼远处的城门。 “铁林谷”三个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染着一层金红。 林川老弟……不,现在是侯爷了。 以后,还会给出什么惊喜? 谁也不知道。 可今天的惊喜,已经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最让庞大彪佩服的,不是那些重弩,也不是那些火器。 是情报。 在西陇卫,斥候能探查五里地,那叫尽职。 能探查十里地,那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得当祖宗供着。 可林川呢? 这仗还没打响,四五十里外的风吹草动,甚至敌人早饭吃得稀还是干,就已经摆在了案头上。 “将军!” 一名亲兵哭丧着脸,凑了过来,打断了庞大彪的沉思。 “清平、津源那几个新军的千户,在那边吵起来了……” 庞大彪一瞪眼:“吵什么?” 亲兵指了指远处那堆俘虏,一脸无奈。 “都在争那几个千户是谁抓的。” “非让将军过去给评一评,到底谁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