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185章,钱不倒翁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奸细?” 副将一愣,“将军,若是鞑子假扮成奸细混进来,咱们也能认出来。” 守将眉头皱了皱。 这话听上去也有道理。 可规矩就是规矩。 军令里写得清清楚楚,夜间开关,事关重大,必须查验清楚。 他一个萝卜一个坑地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不出错。 人群中,周瘸子朝身边使了个眼色。 几名战兵点点头,悄无声息退向了后面。 赵铁腚还在前头煽风点火。 “兄弟们!别求了!” “他娘的,指不定屋里头藏了几个小娘子。” “咱们在前面流血,他们在后面搂着娘们喝烧刀子!” “等白天进去了,有一个算一个,全弄死他们!” 城墙上,守将听着下方愈发不堪入耳的咒骂,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 远处夜色中,几个人用尽力气,异口同声地嘶吼起来: “鞑子——” “还有五里!!!” 全场陡然一静。 随即,人群彻底炸乱开来。 “开门呐!!!” “鞑子来了!快开门!!” “开啊!卧槽泥马勒戈比的,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吗!!” 绝望的嘶吼声,几乎要将城墙震塌。 守将心头剧震,最后的坚守被彻底冲垮。 “快!多调集人手过来,维持秩序!” “把门开一道缝!” “让他们一个一个进!快!验一个,放一个!”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既能安抚乱兵,又能勉强维持“规矩”的法子。 然而,这却是一个最愚蠢的决定。 城门下方,沉重的门栓被几个守军合力搬开。 “吱呀——” 厚重的包铁木门,被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这道缝隙,成了引爆火药桶的那根引线。 “开了!门开了!” 人群的所有压力,瞬间全部倾泻向那个窄小的缺口。 “别挤!操你娘的别挤!” 守在门缝里的几个守军还没来得及呵斥,就被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撞得东倒西歪。 最先进来的不是人。 是绝望,是疯狂。 赵铁腚早就等在了最佳的位置。 门开的刹那,他没往里钻。 而是身体猛地往旁边一靠,用肩膀和后背,硬生生为身后的人顶出了一片空隙! “动手!” 他身边的十几个弟兄,贴着空隙就钻了进去! 噗! 噗嗤! 守在门洞里的几个守军,甚至没看清人影。 他们只觉得脖颈处一凉,温热的血线飙起,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奇快无比,瞬间就被门外山呼海啸般的嘈杂声彻底淹没。 “他娘的,这门缝是给耗子钻的?” 赵铁腚骂骂咧咧地挤了进来,一脚踹开脚下尚在抽搐的尸体,带着人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 城墙的另一侧,阴影之中。 几根带着爪钩的绳索,悄无声息地甩上了垛口。 城墙上的守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城门下的滔天乱象吸引,根本没人察觉,死神已攀援而上。 身影落地无声。 一个箭步欺身向前,左手捂住一名弓箭手的嘴,右手的短刀已从其后颈捅入,手腕发力,猛然一绞! 那弓箭手连挣扎的哼声都发不出,身子一软,便被剥夺了所有生机。 无声的杀戮,在黑暗中迅速展开。 周瘸子带来的这帮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精挑细选出的屠夫,干的就是这种脏活。 两人一组,一人控制,一人下刀。 一个个还伸着脖子往下张望的守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从人间抹去。 那名守将还在对着下面声嘶力竭地吼着: “排队!都给老子排好队!谁敢冲撞,格杀勿论!” 一道阴影,已悄然立于他的身后。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守将悚然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还有一抹割裂了他视野的刀光。 “呃……” 守将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 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瞪大了眼睛,视野陷入无尽的黑暗。 他到死都不明白。 自己明明是想救他们,为什么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沉重的城门被彻底敞开。 压抑已久的溃兵,如开闸的洪水,疯了一般涌入城内。 他们哭着,笑着,互相搀扶着,庆幸自己终于逃出生天。 没人发现,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换了一批人。 也没人知道,这座被誉为镇北军咽喉的雄关,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已经换了主人。 周瘸子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冷冷俯瞰着下方涌动的人潮。 夜风鼓荡,吹得衣甲猎猎作响。 平阳关,拿下了。 …… 平阳关的血腥味尚未散尽。 千里之外的沂州,却是另一番光景。 视线越过绵延的山麓和广袤的平原,最终落在这座几经易手的城池上。 数月前,吴越军的旗帜插上城头,原属于东平王的沂州便换了主人。 城内城外大兴土木,箭楼、马面、藏兵洞,一切都按照前线要塞的规格来修建。 吴越军本打算将这里作为一把尖刀,死死抵住北方的咽喉。 可惜,世事难料。 如今吴越王的地盘都被朝廷一锅端了。 这把刀磨得锃亮,却成了无主之物。 沂州知府钱德光,此刻正站在城门下,一个劲地拿袖子擦汗。 这身官袍,穿了脱,脱了穿。 刚换上没几天。 当初吴越军打来,他作为东平王旧部,第一时间就脱了官袍,准备卷着细软跑路。 结果没跑成,被堵在了家里。 本以为项上人头不保,谁知吴越军只是将他软禁。 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风向又变了。 江南吴越军兵败如山倒。他又稀里糊涂地被放了出来,重新穿上了这身知府官袍。 城头变幻大王旗。 他钱德光,竟然成了那根不倒的旗杆。 不过今天,这旗杆有点晃悠不稳。 他只知道有朝廷大军前来接管,可公文上写得含含糊糊,只说“便宜行事”。 怎么个便宜行事法? 他心里七上八下,揣摩不透。 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渐起。 钱知府伸长了脖子,眯着眼使劲瞧。 来的不是散兵游勇,也不是浩浩荡荡的杂牌军。 是一道黑色的铁线。 随着距离拉近,铁线越来越粗。 钱知府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见过东平王的兵,也见过吴越的兵,可没见过这样的兵。 为首一骑,缓缓行至城门前。 马上那员将领,面容年轻,但一双眼睛,黑得像深潭。 钱知府连忙堆起满脸的褶子,躬身上前。 “下官沂州知府钱德光,恭迎靖难侯大驾!侯爷一路鞍马劳顿,下官已在府衙备下薄酒,为将军和将士们接风洗尘!” 林川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径直投向那高大坚固的城墙。 “酒就不必了。” “城防图,兵册,府库账目,半个时辰内,送到我面前。” 钱知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愣在原地。 这就完了? 没有客套,没有安抚,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林川已经越过他,径直朝城内走去。 身后亲卫紧随。 钱知府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这次来的,不是过江龙,是真龙。 他不敢耽搁,冲着身后的书吏吼道: “快!快去准备!” “侯爷要的东西,少一样,老子扒了你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