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197章,暗流涌动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峄州府衙前。 日头毒辣,晒得青石板路冒烟。 无数人挤在狭窄的长街上,汗臭味、馊味混着尘土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没人嫌挤。 就连平日里只敢缩在墙根晒太阳的瘸腿老汉,都被自家后生背到了最前头。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几张刚贴出来的告示。 高台上,府衙文书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 他看了一眼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心里也有些发怵,但想起侯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背脊一凉。 哐! 铜锣炸响。 这一声,把嘈杂的人声硬生生压了下去。 “侯爷有令!峄州新政第一条!” 文书扯着嗓子喊道: “废旧税,免三年!” 底下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没什么反应。 这年头,官字两个口。 东平王在的时候,说是收三成税,到底下能变成八成。 连下蛋的鸡都要交“禽蛋税”,拉屎都要交“入厕税”。 免三年? 鬼才信呢! 文书也不管众人信不信,继续吼道: “侯爷说了!” “凡峄州百姓,人头税、田赋、徭役,三年不取一文!” “东平王的旧账,一把火都烧了!” “谁敢打着过往的名义,上门要钱……” 文书顿了顿,猛地挥手,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 “斩立决!” 人群中,一个枯瘦如柴的汉子颤巍巍地举起手。 “大……大人,真免?” “俺欠王府的三斗陈粮,也不用还了?” 文书盯着他,重重点头: “不用还!!” 汉子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突然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是会传染的。 一时间,压抑的呜咽声连成一片。 哐! 铜锣声再起,硬生生截断了哭声。 文书深吸一口气,喊道: “第二条!” “以里、村为单位,清丈土地!” “东平王府名下二十万亩良田,全部充公!” “无田者,分一亩!少田者,补足三亩!” “若地不够,就等垦了荒再分。”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丝来。 分田? 自古以来,只有地主兼并土地,把泥腿子逼成流民。 哪有官府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的? 那是地啊! 是命根子! 有了地,腰杆子就能挺直,就能活得像个人,死后能入祖坟! “大人!您……您没骗俺们?” 一个瘸腿老汉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后生。 “若是骗俺,就、就、就天打雷劈!” “你这老丈,告示上写的明明白白!” 文书大吼一声,“地契就在府衙,按手印,领地!” 疯了。 全疯了。 有人掐自己的胳膊肉,有人抓着别人的肩膀咬,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傻笑,有人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侯爷万岁!” “侯青天万岁!” “侯青天万岁!” “是林青天!林青天——” 文书的嘶吼,被湮没在浪潮般的呼喊声中。 作为底层的百姓,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谁给他们地,谁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谁就是他们的天! 哐! 第三次铜锣敲响。 “第三条!” 文书把告示往高处一抖, “眼下青黄不接,城中各位乡绅、员外,感念侯爷恩德,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非要‘自愿’捐粮捐钱,供养咱们峄州流民!” 他在“自愿”两个字上,特意拖长了调门,连傻子都听得出来。 百姓们眼珠子瞪得一个比一个大。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这回是被侯爷把家底都给抄出来了? 人群中几个穿着绸缎的胖子,听了这话,脸比苦瓜还难看。 只能缩着脖子赔笑。 不敢不笑。 不笑就人头不保。 “第四条!” 文书的声音陡然拔高: “组建民壮巡防队,募乡勇,保家园!” “凡入伍者,月饷两斗米,铜钱五十文!” 这条件一出,人群中陡然一片嗡嗡声。 大家都在算账。 两斗米,够一家人喝稀粥活命。 五十文,能扯几尺布。 但真正让他们红了眼的,不是钱。 是地。 地刚分到手,若是侯爷走了,或者侯爷败了,这地…… 是不是又得被收回去? 一个枯瘦汉子猛地站了起来。 “这兵,老子当了!” 他嘶吼着,“地是侯爷给的,命是侯爷救的!” “谁要是敢来抢老子的地,老子就跟他拼命!” 这一嗓子,喊醒了所有人。 是啊。 没了侯爷,这地就没了! 东平王的人要是回来,他们还得当牛做马! “算我一个!我有一把子力气!” “还有我!我爹就是被东平王杀的,我要报仇!” “我也去!为了那三亩地,这条命卖给侯爷了!” “我也去!” 无数只手臂举了起来。 …… 城东赵府。 后堂门窗紧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几盏茶凉透了,也没人动一口。 赵员外手里捏着两枚铁胆,转得咔咔作响,听得人心烦意乱。 “五十文,两斗米。” 孙家主把那张手抄的告示拍在桌上, “还要按月发!这哪是招兵,这是招祖宗!” “那些泥腿子,平日里给口馊饭就该感恩戴德,凭什么拿这么多?” “凭什么?凭刀把子在人家手里。” 角落里的李掌柜缩了缩脖子, “侯爷这是钝刀子割肉,要咱们的命啊。” “要不……再凑个整,送去府衙?” 有人试探着问,“破财免灾,只要能保住祖产……” “蠢货!”赵员外猛地停下手中铁胆,两眼一瞪,“钱家那位脑袋这会儿还在城楼上挂着呢!这位爷胃口大,填不满的。你送得越多,他越觉得你肥,越要宰了吃肉。” 众人面面相觑。 赵员外压低了嗓子,往北边指了指: “朝廷要打东平王,这一仗谁输谁赢,还在两说。咱们这位侯爷,根基太浅。” 这话一出,几双眼睛瞬间亮了。 “你的意思是……” 赵员外眯起眼:“咱们是生意人。生意人,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侯爷在,咱们面上供着,装孙子。” “可若是东平王的大军杀回来……”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一层油光, “咱们就是王爷留在城里的内应,是忍辱负重的功臣。” “妙啊!” 孙家主一拍大腿,原本愁苦的脸瞬间舒展开来, “这就叫两头下注,稳赚不赔!” “若是侯爷赢了,咱们也没亏;若是王爷赢了,咱们就是首功!” “光想没用,得做。” 赵员外说道,“光喊口号,王爷可不认。咱们还得给王爷送份大礼。” “什么大礼?”众人凑上前去。 “这林侯爷究竟有多少兵马,粮草放在何处,接下来如何行动……” “若是王爷知道了这些消息,还会输?” “到时候,大军压境,王爷赢了……咱们连本带利都能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