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204章,送礼上门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手里的生铁棍子,把掌心的老茧磨得沙沙响。 张又横盯着胡大勇。 这黑脸汉子身上的甲,是正儿八经的官造货。 没个百户以上的身份,穿不上身。 刚才这人嘴里还骂官府是王八蛋,这会儿又说是替侯爷办事。 到底是什么来头? 前脚狗子被差役打得一身伤,这会儿后脚就有人送猪送酒,还送来几船修补破船的宝贝…… 分明是黄鼠狼在鸡窝门口摆大席。 没安好心。 “无功不受禄。” 张又横冷声道,“兄弟,别绕弯子。” “你家那什么猴,到底是哪路神仙?” “我张又横烂命一条,除了这颗铁头,没啥值钱物件,不值当这么大的排场。” 胡大勇收了那副嬉皮笑脸,整了整衣冠,朝南边遥遥拱手。 “当今圣上亲封,靖难侯,林川。” 张又横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猴?” “是个爵位。” 胡大勇耐着性子解释,“比知府大,比指挥使也大。” “比东平王爷如何?” “那……”胡大勇嘿嘿一笑,“那得看怎么论!” “那就是一条船上的。” 张又横往水里啐了一口, “朝廷的官,有一个算一个,心肝都是黑的。” 话音落下。 身后汉子们手里的鱼叉、木棍齐刷刷举了起来。 一双双眼睛里透着凶光。 “官府的人,会给咱们送东西?” “我看这猪肚子里怕是藏了砒霜!” “这肯定是圈套,想把咱们药翻了,好拿脑袋去领赏!” “对,铁头哥,别信他!” 人群里,有个小年轻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那猪看着挺肥……要是能卖了,阿牛的药钱就有了……” “闭嘴!” 旁边的跛脚汉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命都没了,喝药有个屁用!” 胡大勇将这些话听得真切。 他脸上笑容不减,心里却是暗自点头。 这帮人虽然穷得叮当响,骨头倒是真硬。 师父看人看得真准。 “我家侯爷说了,光送桐油麻绳,显得小家子气。” “江湖上的兄弟,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还得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才算痛快!” 胡大勇指着那几条还在嗷嗷叫的黑毛猪, “这点薄礼,给岛上的老少爷们润润喉,补补身子!” “这猪是刚从庄子上拉来的,没喂过乱七八糟的药,放心吃!” 张又横没理会他。 “东西,拉回去。酒肉,心领了。” 他把生铁棍往甲板上一顿, “铁头屿,不收官家的东西。” “咱们虽然是水里的泥鳅,但也知道吃人嘴软的道理。” “这礼太重,咱们这几条破船,载不动。” 拒绝得干脆利落。 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胡大勇也不急,只是长叹一口气。 “张头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这铁头屿如今是个什么光景,我家侯爷清楚得很。” “侯爷说,好汉子不该被几条破船困死在烂泥塘里。” “侯爷还说,为了护着身后那帮老弱妇孺,敢跟官府对着干的英雄,不该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这几句话,像是一把盐,撒在了众人的伤口上。 汉子们举着的鱼叉,慢慢低了下来。 他们跟着铁头哥,图什么? 不就是图个活路,图个不被人当狗踩吗? 可现在,船烂了没法补,人病了没钱医,连口热乎饭都是奢望。 张又横握着铁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家侯爷,到底想干什么?” “直说吧,是要我们当兵吃粮,还是当替死鬼?” “我家侯爷不想干什么。” 胡大勇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只是路过此地,听说了张头领的事,心生敬佩。” “侯爷原话是这么说的——” 胡大勇清了清嗓子,学着林川的语气: “这世道,烂了心肝的畜生太多。” “像张又横这样,还守着几分道理的莽夫,不多了。” “莽夫?” 张又横身后几个汉子脸上一红,就要发作。 可张又横愣住了。 他这辈子,听过骂他贼的,骂他匪的,骂他杀千刀的。 却从来没听过哪个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会用“守着道理的莽夫”来形容他。 这话难听,粗鄙。 可偏偏就像一碗烈酒,直接泼进了他心里。 这世上,聪明人太多,都在算计,都在钻营。只有他这种傻子,这种莽夫,才会为了几个不相干的穷鬼,把脑袋提在手里玩命。 这一声“莽夫”,骂得他舒坦。 骂得他眼眶发酸。 胡大勇见火候到了,也不再废话。 “东西放下了,我们这就走。” “吃不吃,用不用,全凭张头领做主。” “扔水里听响也行,喂鱼也罢,那是你们的事。” 说完,他朝身后一招手。 几个战兵动作麻利,直接跳上了旁边空着的舢板。 胡大勇站上去,随着水波晃动,回头扔下一句: “我家侯爷还有最后一句话。” 张又横下意识问道:“什么?” “他说——” 胡大勇的声音顺着风飘来: “这世上,有的人盼着你们死,恨不得把你们骨头渣子都嚼碎了。” “但有的人,想让你们活,还得活出个人样来!” 话音落下,舢板调转船头,划开水面,迅速消失在芦苇荡拐角。 只留下那几艘装满了物资的舢板,和几个不知所措的船夫。 那十头黑毛猪还在扯着嗓子嚎叫。 浓烈的酒香,混合着桐油味,还有那股子猪身上的骚味,在风里搅成一团。 “哥……” 跛脚汉子凑上来,“这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些东西,咱们哪怕去抢,都抢不来啊。” 张又横看着远去的船影,手里的生铁棍慢慢垂了下来。 有了那些桐油和石灰,那些漏水的大船就能修好。 修好了船,就能去更远的地方打鱼。 岛上的娃子们就不用饿肚子了。 罢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张又横烂命一条,死都不怕,还怕他一个什么劳什子侯爷? “把船,拉回去。” 汉子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嗷嗷叫着跳上那几艘满载的舢板。 船一靠岸,那几个被留下的船夫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跪在泥地里,头都不敢抬。 张又横拎着铁棍,走到一个船夫面前。 “谁雇的你们?” “大……大王饶命!” 船夫磕头如捣蒜,“俺们……俺们就是拿钱办事的,别的啥也不知道啊!” “俺们在渡口等活,这位官爷过来,问俺们谁的水性好,船划得稳。” “就花了银子,让俺们把这几船货送到这儿,说……说把东西留下,大王不会为难我们。” “还有别人吗?”张又横追问。 “没看着啊,就他们几个。” 另一个船夫抢着说,“人家是官爷,又出手大方,俺们也没敢多问。” 问来问去,都是些车轱辘话。 这帮船夫就是被人花钱雇来的,别的一概不知。 线索,到这儿就断了。 张又横挥了挥手,有些意兴阑珊:“给点干粮,让他们走吧。” 手下人愣了:“哥,就这么放了?” “不然呢?” 张又横瞥了他一眼,“留着他们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