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215章,水城东平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韩铁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一个被炸飞了半边身子的副将,就倒在离他不到三丈远的地方。 眼睛还大睁着,人已经没了。 火器!!! 这两个字,突兀地在韩铁崖的脑子里炸开。 是火器! 他早有准备,却没想到这么厉害的火器! 他引以为傲的骑兵阵列,被这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彻底撕碎了。 黑烟与尘土混在一起,吞噬着所有人的视线。 战马之间的空隙被瞬间压缩,骑兵们看不清前方,一头撞进自己人的尸体堆里,或是被脚下不知名的坑洼绊倒,人仰马翻,在混乱中被后续的铁蹄踩成肉泥。 一部分战马彻底疯了。 它们嘶鸣着,甩脱背上的主人,不分敌我地四处狂奔,将更多无辜的袍泽撞倒、踩踏。 地面被炸得千疮百孔,再也看不出半点平整的模样。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火器! 比前几天在校场里见识过的风雷炮,还要厉害的火器! 这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风雷炮只能砸处脸盆大的坑。 可眼前的东西,能把人马撕碎!! “将军!” “将军您撑住!” 几个满身泥土血污的亲兵哭喊着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想将他从马尸下拖出来。 可战马太沉了。 几个人涨红了脸,青筋暴起,也只是让那庞大的身躯稍微动弹了一下。 “用刀!把马腿砍了!” 一个亲兵嘶吼着,抽出佩刀就要动手。 “别伤着将军!” 韩铁崖大口大口地呕着血,茫然四顾。 他看着远处,那橘色的光团还在一朵一朵地绽放。 每一次亮起,都代表着生命的消失。 他的兵马,连对方的正脸还没见过啊…… 林川,林川,林川…… 意识开始模糊。 剧痛终于袭来,他开始浑身抽搐。 视野在剧烈晃动,耳边的哭喊和爆炸声也渐渐远去。 世界变成了水,渐渐远离。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打不过的…… 眼前一黑。 他彻底坠入了深渊。 …… 梁山泊连着的汶水,起了大雾。 浓重的白雾,死死贴着水面。 天地间,只剩一片灰白。 水是死的。 风是静的。 忽然,水面浮现出一个个不起眼的黑点。 黑点无声地变多,变大,最终连成一片阴影。 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队,从雾中驶出。 三百多艘大小船只,船首劈开水雾。 宛若九幽鬼船巡江,目标直指晨雾中那座孤零零的县城轮廓。 东平。 船上,横七竖八躺着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战兵。 湿漉漉的雾气混着血腥与汗臭钻进鼻孔,味道并不好闻。 但多数人早已习惯。 不少人枕着胳膊,甚至发出了鼾声。 昨夜那场绞杀,宋老万的两千多号人,叫得有多欢,倒下得就有多快。 前后不过半刻钟,吹灯拔蜡,尽数送走。 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哗”声,是这片死寂晨雾中唯一的动静。 一个靠着船舷的汉子打了个哈欠,揉着酸胀的胳膊,对旁边擦刀的同伴嘟囔。 “他娘的,这一宿,怎么感觉不杀人比杀人还累。” 擦刀那人头也不抬,笑了一声。 “有啥好抱怨的,昨晚那活儿,连给刀开刃都算不上。” “也是。” 汉子咧嘴一笑。 “就是这身衣服黏糊糊的,回去得让婆娘好好洗洗。” “婆娘?你有婆娘了?” “带银子回去不就有了?” “老婆本还没攒够?” “早攒够了,都留给两个弟弟了。” “长兄如父啊你这是!” “屁,我是老二!” 一小队人马留下打扫战场,清点缴获。 其余主力,连夜登船,轮流摇橹,沿着汶水直扑东平。 三百多艘战船,就这么从浓雾里钻了出来。 一群沉默的巨鳄,悄无声息地逼近了它们的猎物。 雾气被晨风一丝丝地撕开。 东平城渐渐露出了真容。 一座泡在水里的城。 城墙从陆地延伸,一头扎进汶水,像两条臂膀,试图将这片水域也揽入怀中。 城与水之间,并非完全隔绝。 巨大的水门嵌在城墙根部,扼守着进出城池的水路要道。 水门之上,是高耸的箭楼,与陆地上的城防连为一体。 城内,密密麻麻的民居和官衙,有一小半都临水而建。 一条条水道如蛛网般穿行其间,连接着各处码头和渡口。 清晨的炊烟已经升起,与尚未散尽的薄雾混在一起,让这座城池多了几分烟火气。 “那就是东平?” 先前抱怨的汉子站了起来,扒着船舷眺望。 “瞧着是挺气派。” 旁边擦刀的同伴“嗤”了声,将锃亮的刀插回鞘中。 “气派个屁。” “整个一水牢。” “咋说话呢?” 汉子不乐意了,“你看那水门,两扇大铁门,上头还有箭楼,怕是不好搞。” “不好搞?” 擦刀的汉子乐了起来。 “那是对别人。” “对咱们,还有不好搞的地方?” 汉子愣了愣,随即挠着头,嘿嘿笑了起来。 理是这么个理。 在他们眼中,这看似固若金汤的水城,处处都是漏洞。 …… 城楼上,一个哈欠打到一半,僵住了。 守兵拄着长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揉了揉眼,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梦。 那水面上……那是什么玩意儿? 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坟场,一眼望不到头。 怎么那么多船? “哎哎哎哎哎——” “嚷嚷什么!大清早的死了爹?” 守将黑着脸走过来,一脚踹在守兵屁股上。 他顺着守兵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刻,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 水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轮廓,渐渐从雾里显露出来。 “宋……宋老万的船?” 守将懵了。 他疯了? 还是我疯了? 宋老万那条在梁山泊里刨食的泥鳅,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船开到东平城下? 每年给他的银子都喂了狗了? “他娘的,嫌命长了是吧!” 守将咬牙切齿,“这龟孙,来打东平?” 他想不通。 一万个想不通。 宋老万那点家底,他清楚得很。 两千来号人,居然摆出这么大阵仗? 当东平的五千守军,是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