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228章,乞巧急奏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盛州,宫城。 晨曦漫过鎏金琉璃瓦。 廊下悬着的宫灯残焰未熄,尚余一星半点昏黄。 太监们已步履匆匆穿行在朱甬御道之上。 他们手中或捧着祭文,或端着铜制礼器,步履急切。 今日乃七夕乞巧大祀,宫中仪轨森然,容不得分毫差池。 可今年这场循祖制而行的祭祀,注定要被朝局风云,搅得非同寻常。 “陛下,蜀山王、荆襄王、武宁王三王奏疏已呈递多日,您……当真不回?” 徐文彦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赵珩端坐御案之后,案头平摊着三道藩王奏折。 内容如出一辙—— “恳祈圣主与镇北王弭兵息戈,共安宗社。” “何至阋墙操戈,轻启战端?” “臣已遣使赴北居间斡旋。” 每个字都滴水不漏。 每个字都他妈在逼宫。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三王的奏折里,竟对镇北王拥立赵济称帝、私改年号“景兴”的谋逆大罪,通篇只字不提。 这是装瞎? 还是已经站队了? 赵珩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殿外,礼官尖声唱喏:“时辰已到——” 今天是七夕,宫里要办乞巧大祀。 织女神案前,要摆玉璧、鲜果、彩线,皇后要亲自穿针祈福。 可赵珩知道,真正的祭祀不在巧殿。 在这三道奏折上。 他若妥协,召回林川,镇北王的“景兴”伪朝就能站稳脚跟,天下从此分崩离析。 他若强硬,搁置奏疏,这三个藩王会不会直接撕破脸,跟镇北王合流? 徐文彦又低声开口: “陛下,三王在等您的态度。满朝文武也在等。” 赵珩终于抬起头。 他望向殿内那尊织女画像。 端庄静美,手持梭子,神态安详,仿佛世间纷争与她无关。 可她保不了这江山。 也保不了这皇位。 “老师以为……”赵珩缓缓开口道,“朕该如何批复?” 自他登基,徐文彦已由东宫詹事擢升户部尚书。 可他依旧以“老师”相称,恩礼如故。 徐文彦躬身,沉声道: “臣愚见……对三王此奏,当刨根问底,责其明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三道奏疏同日抵京,内容大同小异。” “要说三王未曾串通勾连,满朝文武无人肯信。” 赵珩冷笑一声。 谁能料到,数月前荆襄军与武宁军还在鄱阳湖兵戎相见、厮杀不休。 如今竟联衔上表,锋芒隐隐,已含逼宫之意。 想来,这帮藩镇诸侯已然嗅出风声。 看出朝廷是要动刀削藩、改制集权了。 “镇北王拥立赵济称帝,这是谋逆。” 赵珩一字一顿道,“朕若妥协,这江山还是大乾的江山吗?” 徐文彦没接话。 他知道,这话不是问他的。 是陛下在问自己。 殿外,礼官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赵珩起身,整了整衮服,沉声道: “走吧。先去祭织女。” 徐文彦一愣。 陛下这是……避而不答? 可他看见赵珩眼中那抹寒光,忽然明白了—— 不是避,是在等。 等一个契机。 等一个理由。 等……林川的战报。 …… 巧殿内,香烟缭绕。 香案上摆着玉璧、鲜果、点心,两侧的羊脂玉灯火光摇曳。 翰林院掌院学士刘正风捧着祭文,声音高亢: “……祈求神灵庇佑,盛州国运昌隆,百姓安乐,皇室子嗣绵延……” 赵珩跪在蒲团上,净手、上香,神色肃穆。 可他心里清楚—— 这祭文里的每个字,都是屁话。 神灵庇佑? 镇北王拥兵自重,赵济僭号称帝,神灵管过吗? 国运昌隆? 三王联手逼宫,林川孤军北伐,这叫昌隆? 皇室子嗣绵延? 他连皇位都坐不稳,还谈什么子嗣? “陛下……” 一声轻唤将他拉回神思。 是皇后苏婉卿。 她今日身着正红龙凤呈祥朝服,头戴累丝衔珠凤冠,妆容素净雅致,端立一旁。 “陛下今日……似有重重心事?” 苏婉卿低声问道,语气温柔。 赵珩缓缓回神,轻摇头: “无妨。不过些许朝务罢了。” 苏婉卿便不再多问。 她深知后宫不干政的规矩。 有些家国重事,本非后妃可置喙。 …… 祀礼既毕,帝后同乘龙辇,往御花园乞巧台而去。 乞巧台早已陈设妥当,台下众人皆垂首敛目,屏息静候皇后降旨。 赵珩坐乞巧台东首龙椅,苏婉卿居西首凤位。 乞巧仪轨启幕。 苏婉卿拈起彩线,执起银针,于织女像前凝神穿引—— 一针。 两针。 三针。 线不断。 她将彩线系于素缎之上,奉供神案,以示“得巧”。 台下响起一片赞叹声。 “陛下。” 苏婉卿的声音再次响起, “该行赏赐了。” 赵珩定神望去。 台下立着的,是他年仅七岁的五妹。 方才穿针时,小手被扎了一下,仍咬着牙一丝不苟完成了仪轨。 赵珩心头一软,沉声吩咐: “赏素银一对,彩线十匹。” 内侍尖声应喏,躬身颁赏而去。 仪轨仍在缓缓进行。 可赵珩的目光,已经越过攒动的人影,越过乞巧台阑干,落在远处高耸的宫墙之上。 宫墙之内,是丝竹轻悄、穿针乞巧的升平假象。 宫墙之外,是北伐喋血、烽烟四起的破碎山河。 林川正率将士浴血北征。 四方藩王虎视眈眈。 而他身居九重,坐看宫娥纤手弄针、祈巧求福—— 这般光景,何其讽刺,何其苍凉。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快步奔来,跪倒在地: “陛下!豫章王……豫章王急奏!” 赵珩霍然起身。 台下妃嫔、宫人皆是一惊,纷纷抬头。 苏婉卿也愣住了。 豫章王,是几个藩王之中,唯一旗帜鲜明支持朝廷的。 乞巧大典进行到一半,内侍急奏…… 出大事了? 赵珩接过奏折,展开一看—— 只见上面写着笔迹潦草: “武宁所部擅出汛地,侵臣防戍,两军构隙,伏乞圣裁。” 他瞳孔骤然收缩。 手中的奏折,微微颤抖起来。 武宁王前脚刚与蜀、襄二王联疏逼宫,劝朝廷罢兵言和; 后脚便纵兵越界,侵逼唯一支持朝廷的宗藩防地。 蓄意滋事,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