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248章,一文不值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咔。咔。 沉重的靴底碾过碎石。 城墙下的阴影里,林川的身影逐渐清晰。 身后,是一群杀神般的汉子。 “当啷——” 城头上,有人的长矛砸在青砖上。 紧接着,是一片膝盖磕地的闷响和噤若寒蝉的齐州卫士卒。 恐惧,会传染。 那个只用一击就轰碎了城门的男人,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神魔一般。 这就是绝对力量带来的压迫感。 比起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亲卫,林川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峦,将原本属于齐州城的最后一丝精气神,彻底碾碎。 城墙边,站着一个老人。 祝潮安没有跪。 但他的脊背,已经肉眼可见地佝偻了下去。 这位叱咤齐州数十年的老帅,被抽干了精气神,有些垮了。 他看着林川走上来。 看着这个年轻的征服者,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两人对视着。 一个是旧时代的残阳,一个是新世界的风暴。 “林川。” “祝将军。” 祝潮安死死盯着林川身后亲卫拿着的铁筒, “那……究竟是何物?” 林川瞥了一眼那个圆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祝将军,你可以叫它‘真理’。” “真……理?” 祝潮安一脸茫然。 “射程之内,皆为真理;口径之下,便是正义。” 林川走到城垛旁,俯瞰着脚下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 “你守着旧时代的残砖烂瓦,妄图阻挡新时代的洪流。祝将军,你这是螳臂当车。” 祝潮安身形猛地一晃,脸色惨白。 他扶着冰冷的墙砖,良久。 “罢了……” 一声长叹,仿佛吐尽了半生心血。 “齐州城,是你的了。” 祝潮安缓缓闭上眼,“外城两万弟兄,我已下令放下兵器,内城的一万亲卫军是东平王的死士,老夫无能为力。” “无妨。” 林川神色漠然,“不听话,杀了便是。”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透着尸山血海般的寒意。 祝潮安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孙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心头涌上一股冷意。 这就是个杀神。 突然。 “扑通!”一声闷响。 这位硬了一辈子的祝老将军,这位在齐州军民心中宛如定海神针般的存在,竟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林川面前。 “大帅!” “大帅不可啊!” 远处的降卒们瞬间红了眼眶,有人忍不住哭出声来。 祝潮安没有理会部下的悲呼,他趴伏在地,重重磕下头去: “林侯爷!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林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城内守军,多是齐州本地子弟。他们当兵只是为了吃口饱饭,为了养活家中老小……” 祝潮安抬起头,老泪纵横,“这几年东平王横征暴敛,他们也是身不由己。若是侯爷要杀鸡儆猴,杀老夫一人足矣!求侯爷……给这群娃娃留条活路!” 说完,又是重重一磕。 “砰!” 血花溅开。 城头上哭声一片。 无数士卒跪倒在地,冲着那个苍老的身影磕头痛哭。 悲壮。 凄凉。 仿佛一曲末路的挽歌。 林川看着这一幕,眼中并没有多少波澜。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些年轻惶恐的脸庞,最后落在祝潮安身上。 “准。” 一个字,落地有声。 祝潮安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多谢侯爷!多谢侯爷大恩!” “别急着谢。” 林川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冰冷,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所有降卒必须接受甄别,愿意归顺朝廷的,打散重编;想回家的,发给路费滚回去种地。但若是让本侯查出谁手里沾过无辜百姓的血,或者日后敢为非作歹……” 林川微微俯身,眼神如刀锋般逼视着祝潮安: “你也知道,本侯杀人,从不手软。” “是!是!应当的!” 祝潮安连连磕头。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谋反大罪,能保住性命已是天恩浩荡,哪里还敢奢求其他? 处理完这些,祝潮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缓缓直起身子。 “林侯爷。” “东平王……你会怎么处置?” 林川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剥皮揎草,传首九边。” 祝潮安浑身一颤,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求情。 因为他知道,东平王这几年做的事,确实天怒人怨。 “祝将军。” 林川开口,“你是个人才。齐州百废待兴,我缺一个懂行的人来收拾烂摊子。东平王必死无疑,你没必要给他陪葬。留下来,替我守城,如何?” 这是真心话。 这老头虽然迂腐,但治军严谨,威望极高。 若能收服,胜过十万雄兵。 祝潮安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名为“生”的光亮。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那光亮就熄灭了,化作了一潭死水。 “林侯爷抬举了。” 祝潮安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老夫乃齐州守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丢城失地,已是死罪。若再苟且偷生,改换门庭,岂不让天下人耻笑老夫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说到这里,他挺直了腰杆,脸上浮现出一抹视死如归的豪迈: “文死谏,武死战。老夫虽无能,但这点气节还是有的。” 周围的亲卫们动容了。 连林川身后的几名将领,眼中也露出了几分敬意。 这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然而。 “气节?” 一声嗤笑,打破了这份悲壮的氛围。 林川看着祝潮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鄙夷。 “祝将军,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特别悲壮?特别感人?是不是觉得史书上肯定会给你记上一笔‘忠烈’?” 祝潮安一愣,满腔的悲愤被堵在了嗓子眼:“侯爷何意?士可杀不可辱……” “你也配谈辱?” 林川直接打断了他, “你说你食君之禄。我且问你,你吃的禄,是东平王种出来的,还是齐州百姓种出来的?” “你是大乾的将军,还是他东平王的家奴?” “东平王勾结镇北王,举旗谋反,分裂国土,这是不忠!为了筹措军费,他加征赋税,逼得山东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这是不仁!拿全城百姓当人质,逼着两万齐州子弟送死,这是不义!” 林川的声音越来越大,字字如雷。 “你明知他造反,不劝阻;明知他残暴,不制止;明知这场仗打不赢,还要让手下弟兄去送命。” “祝潮安!” 林川猛地一声暴喝,“你这叫忠君爱国?你这叫助纣为虐!你这叫是非不分!” 祝潮安脸色煞白,浑身颤抖:“我……我只是恪守本分……” “去你大爷的恪守本分!” 林川直接爆了粗口,指着城下满目疮痍的大地, “看看这满城的伤兵,看看那些因为你的‘本分’而家破人亡的百姓!” “你所谓的忠义,就是给一个烂人当看门狗,然后还要给自己立个牌坊,感动得痛哭流涕?” 林川蹲下身,直视着祝潮安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祝将军,别演了。” “你不是什么忠臣烈士。” “你就是个自我感动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