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263章,肝脑涂地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死牢里的空气,凝固了。 张守正瘫坐在烂泥里,脑中已经是翻天覆地。 “把……整个齐州……交给我?” 这几个字说出口,荒诞至极。 张守正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是疯,是狂,但他不是傻子。 齐州是什么地方? 是大乾北方的粮仓,是东平王经营了二十年的铁桶江山,是无数官僚挤破头想钻进去吸血的肥肉。 可现在,面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轻松地说,要把这块肥肉塞进他这个死囚的嘴里? “怎么,嫌齐州小?” 林川看着他的反应,嘲笑一声, “还是说,你这三十年治水的本事,只够在牢房里画地为牢,真让你去面对那滚滚黄龙,你张守正……怂了?” 这一个“怂”字,如同火星落入了火药桶。 “老夫会怂?!” 张守正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满眼癫狂, “老夫这三十年,梦里都在堵那黄河缺口!哪怕是被关在这里,老夫每天也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次水情!老夫缺的是胆子吗?老夫缺的是命!” 他指着地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条,咬牙切齿道, “你知不知道,只要给老夫三千精壮,五万石粮食,老夫便能让齐州十年无大汛!” “老夫当年入齐州,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那两岸的百万生灵!我想修堤,他们说没钱;我想清淤,他们说那是龙脉动不得!我去他娘的龙脉!” 张守正越说越激动,积压了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那帮杂碎……他们只想要银子!他们为了扩建王府花园,竟然截断了泄洪道!为了保住王爷的私产庄园,他们甚至想炸毁保命堤!” “老子当面骂东平王是‘国之硕鼠’,换来的就是这死囚大牢的三千多个日夜!每天吃着馊饭,喝着脏水,看着那群贪官在外面花天酒地!” “若是真能给老夫哪怕一县之地,老夫就是把这百十斤肉交代在大堤上又如何……” 张守正惨笑一声,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指了指头顶这阴暗的牢房。 “可这齐州,姓赵,不姓张。东平王那个老王八蛋只要活一天,这齐州的天,就是黑的!” “你给我权力?你给我钱粮?给我齐州?!” “哈哈哈哈哈……你比我还疯……” 林川看着他的癫狂模样,笑了起来。 很好,脾气不小,骨气也在。 这般有血性、有执念、有真本事的人,才是能办事、敢办事的料。 谢文斌确实没荐错人。 这东平王在齐州当了二十年的土皇帝,结党营私、只手遮天。这死牢里,确实关着不少不肯同流合污的硬骨头。 而张守正,无疑是其中最硬、也最值钱的一根。 “骂得好。” 林川轻轻鼓起掌来, “东平王确实是个老王八蛋,国之硕鼠,死有余辜。” “所以,我把他们都杀了。” 张守正的骂声戛然而止。 “什……什么?” 他蓦地一愣,脑海中开始疯狂回放林川刚才的话。 杀了? 把谁杀了? “那个老王八蛋……东平王……被你……” 张守正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乱了。 那个在齐州只手遮天、让无数百姓闻风丧胆、连朝廷旨意都敢当耳旁风的东平王…… 被杀了? 不是老死的? 怎么可能! 那可是王爷!是皇亲国戚!手里握着几万藩兵啊! 谁敢杀他?谁能杀他? “不用怀疑。” 林川看着他震惊的脸,补充了一句, “除了东平王,那些为了银子不顾百姓死活的杂碎,也杀了不少。” “这块地盘,现在我说了算。” 轰! 如同五雷轰顶。 张守正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火光下,林川那张平静的脸,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高大,无比威严,甚至…… 带着一丝令人窒息的神性。 那从容的气度,那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那随手拨弄风云、谈笑间屠灭王侯的狂傲…… 张守正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虽然疯,虽然狂。 但他不傻。 在大乾,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灭掉一个实权藩王,能如此豪横地把一州之地许诺给一个死囚,能随口说出“流体力学”这种夺天地造化的词汇…… 还能有谁? 敢杀亲王而不动声色,除了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还能有谁?! 加上这年轻人身上那股子真龙般的气势…… 没跑了! 绝对没跑了! 这就是微服私访、整顿乾坤的当今圣上啊! 如果不死皇帝,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谁有这么大的权力? 原来……原来圣上没有忘记齐州百姓! 原来圣上亲自来救我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瞬间淹没了张守正的理智。 三十年的委屈,十年的牢狱之灾,在这一刻,都值了! “罪臣……张守正。” 老头子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发抖的身体。 噗通! 他重重地跪在了那腥臭的淤泥里。 这一刻,不再是刚才那个不可一世、满嘴喷粪的疯子。 而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终于见到了真神的信徒。 他对着林川,把头狠狠地磕了下去。 “叩见……皇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死牢里。 安静了。 所有人都懵了。 狱卒们扑通跟着跪了一地。 皇……皇上? 这不是侯爷吗? 林川也是一愣,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磕头如捣蒜的张守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至极。 哭笑不得。 神他妈皇上。 这老头的脑补能力,不去写小说简直是浪费人才。 这就是所谓的“迪化”吗? 自己只是装了个B,怎么就直接黄袍加身了? 不过……这误会,好像也挺带感? 站在林川身后的胡大勇,那双铜铃大眼却是猛地一亮。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守正,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好!这老头虽然疯,但这眼力见儿是真的好!这马屁拍得,对头!我老胡,交你这个朋友了! 心中对张守正的好感度,瞬间大幅提升。 恨不得当场跟他斩鸡头烧黄纸结拜。 而一旁的谢文斌,则是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扶张守正,又不敢在林川面前造次,急得直跺脚。 “张……张守正!你这是干什么?!” 谢文斌压低声音,急得满头大汗, “你糊涂了!这位不是皇上!!” “这位是北伐统领、靖难侯林大人!” 张守正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满脸泥污地看着谢文斌,又看了看林川。 侯爷? 哪个侯爷敢杀亲王? 哪个侯爷敢把一州之地随便送人? 这分明是皇上的托词!是微服私访的掩护! 我懂!我都懂! 张守正露出一副“我已看穿一切”的狂热表情,再次重重磕头: “罪臣愿为侯爷肝脑涂地!!” 林川看着这老头那坚定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 误会就误会吧。 只要能干活,别说当皇上,当玉皇大帝也行。 “起来吧。” 他摆摆手,“别磕坏了脑子,我还需要你那脑袋给我干活。” “胡大勇,带他去洗洗。这一身臭气,还没治水先把人熏死了。” “是!”胡大勇嘿嘿一笑,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张守正拎了起来,“张老哥,走吧!咱们大人可是给你准备了好酒好菜!” 张守正被拎着,泪涕横流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傻笑: “谢皇……谢侯爷救命……嘿嘿……齐州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