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405章,深夜夺营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守将的汗都下来了。 军中铁律,认符不认人。 “怎么?”赵景岚没耐心等,“要我上去,亲自开门?” 守将身子一抖。 他看了一眼赵景岚身后那些亲兵,个个杀气腾腾。 “末将……遵令!” 转过身,他对着身后的人吼了一嗓子:“开门!” 沉重的营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的营区。 赵景岚攥着兵符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这种感觉他熟悉得很,每次上战场之前,都是这个味儿。 他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冲了进去。 陈虎等人紧随其后。 张怀远混在队伍里,依旧低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传令下去——” 赵景岚的吼声,在大营内炸响, “所有千户,一刻钟内,到中军大帐议事!” “迟到者,按贻误军机论处。” …… 中军大帐。 赵景岚翻身下马,一把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各色小旗。 角落里,一盏孤灯还亮着,灯油快干了,火苗蔫巴巴地跳着。 他走到主位前,那是他父亲赵承业的位置。 虎皮大椅,黄铜兽首扶手,椅背上蒙着的虎皮毛色都快磨没了。他不知道赵承业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多少年,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这张椅子换人了。 他盯着看了几息。 犹豫了好久,没有坐上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把兵符“啪”的一声拍在帅案上,然后,负手站在案后等着。 陈虎带着亲兵守在帐外,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不到一刻钟,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陆续续有将官赶来,看到帐外这阵仗,都是一愣。 “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走……” 将官们互相看了看,嘴上嘀咕着,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帐内灯火已被亲兵添满了油,通明透亮。 几十名千户陆续进了帐,全是大营里管事的人。有的披了甲,有的连外衫都没系好,显然是被从床上拽起来的。 进帐之后,看见帅案后面站的不是赵承业,众人都愣了一下。 又看见帅案上的那枚兵符,脸色各异。 有人想开口,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 赵景岚不急。 他等人到齐了,才开口。 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心头一怔。 “父王身边,出了奸佞。” 帐内嗡的一声。 有人皱眉,有人互相对视,还有人下意识往后面看了一眼。 帐门口站着陈虎等人,什么表情都没有。 赵景岚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前几天王府遇刺的事,在座各位应该都听说了。府中护卫内讧,有人冒我的名义在府中制造混乱。事后审出来,是有人里应外合,蓄谋已久。” 他停了一下。 “这些人,不是从外面来的。”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帐里有几个老资历的千户脸色变了,他们听出了话外之音。 能在王府里安插人手,那得是多大的能量? “我父王,被奸人蒙蔽了。” 底下又是一阵骚动,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赵景岚冲帐外唤了一声:“张怀远!” 帐帘一掀,张怀远走了进来。 帐内不少人认识他,毕竟是赵承业身边的幕僚。 可今晚不对。 张怀远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对。 有人的目光在张怀远和赵景岚之间来回扫了两趟,眉头越拧越紧。 “你来说。” 赵景岚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张怀远。 张怀远上前两步,冲帐内抱了个拳。 “诸位将军。” 帐里有人咳嗽了一声,不知道是嫌他磨叽还是在给谁使眼色。 张怀远没理会,顿了一下,接着往下说。 “我张怀远在王爷身边多年,从未有一日不忠。今夜站在这里,不是背主,是……” 他咽了口唾沫。 “是不得不站出来。” 帐内安静了。 张怀远抬起头,扫了一圈。 在座的这些人,有不少跟他打过交道。军中粮饷调拨,物资转运,很多事都要经他的手。 他认得他们,他们也认得他。 “前几日王府遇刺,我当时就在现场。那些刺客……不是外面的人,是府里养的。” 帐内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谁养的?” 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冒出来。 人群让开一条路,露出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周德海。 镇北军里资格最老的千户。 当年跟赵承业一块儿在北疆啃过干粮、淋过箭雨,左腿上到现在还留着一道箭伤,每逢阴天就一瘸一拐的。 军中上下见了他都要喊一声“周老千户”,连赵承业也给他三分薄面。 张怀远没直接回答,转头看了赵景岚一眼。 赵景岚微微点了下头。 张怀远转回来,嘴唇动了动。 “世子殿下!” 帐内瞬间又炸了。 “什么?” “世子?” “赵景渊?” “不可能吧?” 一个千户脱口而出, “世子那个性子,让他杀只鸡都费劲……” 旁边有人拽了他一把,他这才闭了嘴,但脸上写满了不信。 不止他不信。在场大多数人都不信。 赵景渊什么人? 整个镇北军都知道的软性子。 读书写字玩娘们还行,带兵打仗一窍不通。 这种人能策划王府刺杀? 还劫了小皇帝和郡主? 张怀远也不管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如今王爷已经被世子控制在王府内院,外人进不去,消息也传不出来。王爷趁世子换防的空当,把兵符塞给了我身边的人,命我带出来,交给二殿下。” 他回身朝赵景岚一拱手。 “还请殿下主持大局。” 帐内沉默了几息。 周德海站在人群前面,反而眯起了眼。 “张幕僚。” “周老千户请讲。” “你说王爷被世子软禁。” 老头慢吞吞地说,“那兵符怎么出来的?” 张怀远刚要开口,周德海摆了下手,没让他说。 “世子要软禁王爷,第一件事就是收兵符。这个道理,就算世子再蠢,他身边的人也不蠢。兵符能让你带出来?” 老头顿了一下。 “要么是世子故意放的,要么就是这兵符来路有问题。” 这话一出,帐内又是一静。 有几个千户的目光开始在赵景岚和张怀远之间来回打量。 赵景岚冷哼了一声。 “周老千户。” “末将在。” “你跟了我父王二十多年,兵符是真是假,你自己上来看。”他把帅案上的兵符推了推,“就在这儿。” 周德海没动。 帐内几十双眼睛盯着他。 老头沉吟了片刻,拄着那条瘸腿走上前,拿起兵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兵符底部有一道旧磕痕,是当年赵承业骑马摔了一跤磕出来的,这事儿军中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周德海是其中之一。 他把兵符放回案上。 “兵符是真的。” 帐内松了口气。 但周德海没有退回去,反而抬头看着赵景岚。 “殿下。末将再问一句。” “问。” “就算兵符是真的,就算世子真干了这些事,您要带兵进城,打的是镇北王府。” “这个命令,末将接了,就是造反。不接,是抗命。您打算让我们怎么选?” 帐里,一片安静。 赵景岚盯着周德海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 “周老千户。” “末将在。” “我赵景岚今晚来这里,没打算让你们选。” 他把兵符重新攥在手里。 “我父王有难,我要去救。你们跟不跟,自己掂量。” 他环顾四周。 “但有一条……” “今晚这个帐内的人,在事情了结之前,谁也别想离开大营半步。” 帐外,陈虎“铛”的一声把刀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