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474章,良人相伴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林大人掀帘子进来的时候,看到她,愣了愣。 那个愣的表情很真,不是装的。 然后这位威震驼城部的大人物,让她喝了碗驼奶压惊。那碗驼奶还是她自己族里的,也不知道谁给他备的。 喝完驼奶,林大人看了看自己的外袍,袖口那里有一道口子,磨破的,他就问她会不会针线。 她说会。 于是她就坐在帐篷角落里,借着油灯的光,一针一线把那道口子补好了。补的时候手还在抖,怕扎歪了。补完了,林大人接过去看了看,说了句“手艺不错”,然后就让她回去了。 没惊动旁人,也没多说一句话。 她走出帐篷的时候,外面的星星特别亮。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站了好一会儿,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原来汉人里头,真有这样的人。 她从那之后就爱上了针线活。缝皮袍、绣花样、纳鞋底,什么都学。族里的阿嬷们觉得奇怪,这丫头以前只爱骑马射箭,怎么突然开窍了? 她没跟任何人解释过。 再后来,就嫁给了二狗。 二狗是林大人的兄弟。成亲之前,她偷偷问过图巴鲁,这个叫林不苟的汉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图巴鲁挠了挠头,说了三个字—— “心眼实。” 成亲后她发现,图巴鲁没说错,但也没说全。 这个汉子确实心眼实,实到有时候让人哭笑不得。有回她做了一顿饭,手艺不太好,糜子粥煮糊了,烤的馕也有点焦。她等着二狗说两句——说好说歹都行,她都准备好了。 结果二狗端起碗,三口喝完,擦了擦嘴,说:“比军粮好吃。” 她当时差点把锅掀了。 可就是这种实,让她觉着踏实。 二狗不会说漂亮话,不会哄人。冷了给她多裹一层毛毡,热了替她打扇子,出门的时候永远跟她一起走。 这些事他从不提,做完就完了,跟呼吸一样自然。 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汉子了。 阿依梳完头发,把木梳放在枕边,转头看了他一眼。二狗正趴在矮桌上翻信函,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眼睛亮亮的。 “怎么了?”阿依问他。 二狗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今天巴罕首领派人送了封信,说今年牧场生的小羊比预计的多出了两千多只。” 阿依笑了起来:“他还说让你少操心公事,多回家吃饭。你猜是谁让他写的?” 二狗愣了一拍,随即反应过来:“你给巴罕首领告状了?” 阿依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你这丫头……”二狗哭笑不得,“我这不是忙嘛。” “你忙可以,别饿着。”阿依看着他,“草原上的马夫都知道,马跑远路之前要喂饱。你整天连顿饱饭都不吃,怎么替大人守灵州?” 这话噎得二狗半天没接上。 他垂下头,盯着自己脚上磨出的茧子,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 “知道了。” 阿依哼了一声,不再追究。 她起身把窗户关严实,又往角落里的火盆里添了两块炭。灵州的夜风已经很冷了,从门缝和窗缝里钻进来,嗖嗖的。 “对了,”阿依一边铺被子一边说,“今天城里集市上,有个卖布的汉人婆娘拉着我聊了半天。” “聊啥?” “教我腌咸菜。” 二狗扑哧笑了起来:“你学了?” “学了一半。她说的那个什么萝卜,我没见过,不知道长啥样。” 阿依一本正经地比划了一下,“她说白白的,长长的,跟胳膊差不多粗。” “那是白萝卜,城南就有人种。” “那明天你给我带两根回来。” “行。” 阿依闷声笑了一下。 刚搬来灵州的时候,她连城里的集市都不愿去。 因为不习惯。 那些汉人妇人看她的眼神,好奇的多,善意的少。 倒不是故意歧视,只是在灵州百姓眼里,羌人终归是外人。 后来二狗跟她讲了一件事。 他说大人在青州,搞了上百对跨族婚姻,汉人娶了草原上的狼戎姑娘,一开始也磕碰,也闹矛盾,后来孩子一生出来,谁还分什么汉人狼戎人?都是一家人。 阿依第二天就去集市上转了一圈。先是跟卖茶的老太太买了半斤粗茶,老太太见她说的汉话带着股奇怪的调子,问她是不是从草原来的。她说是,驼城部的。 老太太愣了下,随即笑了: “驼城部的?你们那的羊皮子好哇,我去年买了一块铺炕上,暖得要命。” 就这么聊上了。 后来隔三差五,那些汉人妇人总往她这边凑。 教她腌咸菜的那个婆娘叫赵大嫂,男人是城里的泥瓦匠,嗓门大得隔两条巷子都听得见,但人热心,知道阿依是不苟将军的夫人后,恨不得把自己家的手艺全倒给她。 阿依也不含糊。驼城部鞣皮子的手艺她是从小学的,做出来的皮坎肩又软又暖。她给赵大嫂做了一件,赵大嫂穿上以后,满城炫耀了三天。 “你那个赵大嫂,”二狗脱了外衫爬上床,“今天在集市上又嚷嚷了吧?我过城门的时候,哨兵跟我说,城里都传开了,说将军家的夫人手艺好,做的皮坎肩能卖十两银子。” 阿依白了他一眼:“我的手艺,十两还嫌少。” 二狗嘿嘿笑了两声,裹着羊皮被子翻了个身。阿依把灯芯拨小了,屋子暗下来,火盆里的炭火映着一点红光。 安静了片刻。 “汉子。” “嗯?” “我想给你生个儿子。” 二狗在黑暗中愣了好几息。 他从小没爹没娘,吃百家饭长大,后来跟了林川,有了名字,有了媳妇,有了灵州这一摊子事。 可“儿子”这两个字,他不敢想。 他怕自己命硬,怕把孩子也带上这条刀口舔血的路子。 阿依等了半天没等到回话,在黑暗里偏过头看他。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轮廓。 “咋不吭声?” “我……我在想。” “想啥?” “想我要是有个儿子……” 二狗的嗓子有点哑,“我得教他啥。” 阿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想的是这个。 “我没爹。”二狗盯着房顶,“不知道当爹是个什么滋味。万一我教不好,把孩子教歪了……” 话没说完,腰上被掐了一把。 “你教不好,还有我呢。” 阿依的声音闷在枕头里,“驼城部的男人三岁上马,五岁拉弓。我教他骑马,你教他打仗,林大人教他读书认字。还能教歪了?” 二狗揉着腰上被掐的地方,嘴角咧开了: “大人有个儿子,倒是能做个伴儿……可要是生个闺女呢?” “闺女更好。”阿依翻了个身,“闺女像我,漂亮。” “……你咋知道像你?万一像我呢?” “像你?”阿依扑哧一声,“那就多生几个,总有一个像我的。” 二狗被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他赶紧用手擦了一把,怕阿依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