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571章,毒烟攻关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帐里又安静了。 这回的安静跟方才不一样。 方才是没辙,现在是后脊梁发凉。 石虎花了几个月掏空山体,修了上百条暗道,布了天衣无缝的射击网络。 结果公爷一句话,把那整套防御体系变成了杀人的工具。 你凿得越深,烟灌得越深; 你打通得越多,烟散得越快; 你藏得越紧,跑得越慢。 大棒槌搓了搓手上的老茧,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公爷,这招是不是太……” 他没找到合适的词。 林川没理他,吩咐道:“派人用湿布捂住口鼻,都在上风口待着。等烟灌够了时候,再进去收拾。” 两人抱拳领命,掀帘出帐。 外头的风呼呼地刮,营帐的三角旗被吹得劈啪乱响。 …… 半个时辰后。 王贵生带着人把十坛石脑油搬到了城门外五十步的掩体后头。坛子用厚泥封口,外头裹着三层油布,一路搬过来没洒一滴。 坛口一拆封,那股子味道就窜出来了。 又臭又辣。 直接往脑仁里钻的那种辛辣。 周围的战兵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人弯着腰干呕了两声,还有个家伙直接捂住脸蹲了下去。 一个老兵骂道:“蹲下干什么?又不是你媳妇生孩子!” “我他娘快死了……”那家伙闷声回了一句。 大棒槌又来了。 肩上绷带缠着,血迹干了一半,斩马刀扛在没伤的那边肩膀上,大步流星走过来。 到了跟前,深吸了一口气,脸立马皱成了一团。 “操,什么玩意儿,比死马的屁股还冲。” “你鼻子贴过死马屁股?”旁边一个老兵哈哈笑起来。 “滚你的!” 胡大勇走过来,看见大棒槌那副架势,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你他娘的又来了?滚后头养伤去!” “养伤?” 大棒槌一脸无辜地回过头,四下看了看, “谁受伤了,赶紧滚下去养伤!” “你他妈的……” “哎呀这点破口子不叫伤。俺在铁林谷练武的时候,比这重的磕碰三天两头。” “磕碰?两根弩箭穿甲你管这叫磕碰?” “又没穿透。” 胡大勇的脸抽了一下。 跟这人讲理等于跟石头讲理,石头还能砸碎了,这人砸不碎。 “行,你爱死死去。” 胡大勇不废话了,从旁边拎起几条浸过水的厚布条,甩了一条给他, “把脸包上,只露眼睛。” 大棒槌接过来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这破布也臭。” “不臭你戴什么!那是泡了醋的,挡烟用的!赶紧包上,等会儿你进去了就知道了。” 大棒槌咧嘴一笑,把布条往脸上缠了两圈,露出一双眼。 “这回再进去,俺倒要看看那帮孙子还射不射得出箭来。” …… 战兵们很快就备好了十几车湿柴。 黄河滩上砍的杂木加上干草,歪七扭八的,什么形状都有。拖回来往地上一堆,浇上几桶河水,烧起来就不是火,是烟。 工兵营的老手干这活利索。 大车铺底先垫一层牛皮,硬的,晒过的那种,箭射上去扎不透。牛皮上头码湿柴,码得紧实,缝隙里塞干草引火。最外头再蒙一层牛皮,把车厢裹了个严实。 推起来就是盾车,烧起来就是烟囱。 一车两用。 石脑油是最后才上的。 王贵生亲自带人,一坛一坛地拆封,周围十步之内的人全往后躲。 “离远点倒!你当这是菜油呢?” 王贵生骂了一句,自己也皱着脸往旁边闪了两步。 石脑油浇在湿柴上,颜色透亮,顺着木头的纹路往下淌,滴到车板上汇成一小滩。 阳光照上去,表面漂着一层虹彩。 好看是好看,就是闻一下能把人送走半条命。 每车浇了大半坛,剩下的留着备用。 战兵们包好醋布条,蹲在盾车后面等命令。 一排排露着眼睛的脑袋,高矮不齐地杵在那儿。 大棒槌从队伍后头挤过来,往前头瞅了一眼,扭头冲身边一个老兵努嘴: “你说咱这模样,搁在集市上走一遭,报官的多还是给钱的多?” 老兵瞥了他一眼:“千户,就你这块头,蒙不蒙脸都吓人。” 后头几个人憋着笑,笑到一半又被醋布条呛了一口,咳了几声。 大棒槌没工夫跟他们贫,举起手,往前一劈。 “进!” 几十号人同时发力。 盾车的轮子碾上碎砖,嘎吱嘎吱地往城门洞里挪。 一帮盾手护住两翼和斜上方,愣是顶着密集的箭雨,把十几辆柴火车送了潼关内,又撤了出来。 后方阵线上,两百名弓手搭上裹了油布的火箭,箭头在火盆里引燃。 “放!” 火箭拖着橘红色的尾巴,嗖嗖嗖越过城墙。 第一支扎进最前面那辆车的柴堆缝隙里,火头沿着石脑油的痕迹一蹿,黄白色的火焰从缝隙里窜了出来。 上百道火箭紧跟着扎了进去。 北风助力,湿柴被火一舔,混着石脑油轰地燃了起来,翻出来的烟又浓又稠,一团一团地从柴堆里涌出来。 很快,铺天盖地的浓烟将半个潼关笼罩起来。 灰黄色的烟柱从城门内侧的空地上翻腾而起,在北风的推送下,一团接一团地撞上两侧的山壁。那些射击孔原本是守军的眼睛,现在全成了吸烟的嘴。烟气顺着孔洞往里灌,灌进暗道,灌进石缝,灌进每一条石虎花了几个月才凿出来的通道。 起初还能听见里头的骂声。羯语粗粝刺耳,隔着山壁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没过多久,骂声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咳嗽。大片大片的咳嗽,一个接一个,像冬夜里荒村的野狗叫唤,此起彼伏。 大棒槌站在城门外头,歪着脑袋听了一阵。 “这帮人嗓门挺大,嚎得比俺老家杀年猪还响。” 旁边一个老兵拿肘子怼了他一把:“千户,你能不能别拿杀猪比?” “咋了?不比猪比啥?” 那老兵想了想,摇头:“比啥都不合适,这动静……没法比。” 大棒槌不吱声了,把醋布条往上提了提。 战兵们没歇手。 后方的人继续劈柴,一车一车地往城门里送。新柴压旧火,烟量直接翻了一番。 这一回进去,城门洞一路畅通。 没有弩箭飞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