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612章,往哪里走?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十步的距离,他三步跨完。 他没去拔插在雪地里的斩马刀,来不及了。 他空着手扑过去,左手一把攥住了那个看守握刀的手腕,五指扣紧,往外一拧一折。骨头响了一声,弯刀脱手飞出去,插在雪地里嗡嗡直颤。 大牛右手掐住了对方的喉咙,借着冲劲把人往地上砸。 看守的后脑勺磕在冻土上,眼珠子往上翻了半截,手脚乱蹬。大牛一只手掐着没松,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上头,另一只手从腰后摸出短刀—— 一刀。 扎进喉咙。 手底下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蹬了蹬腿,不动了。 剩下几个全都被射翻在地。 有个看守中了一箭没死透,趴在地上往外爬,手指头在冻土上刨出了一道血印子。鹿角寨一个猎手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背上,长矛往下一戳。 营地安静了。 大牛从地上站起来。 手上全是血。短刀上的,地上溅的,分不清是谁的。他在裤腿上抹了一把,没抹干净。 他抬头往人群里看了一圈。 两千多号人,黑压压蹲在泥雪地上,链子串着链子,铁桩钉着铁桩。有人还趴着没敢起来,有人慢慢抬起头,有人已经哭不出来了,眼睛干得发红,嘴唇裂着,愣愣地看着大牛 一个老汉跪在泥里,铁链从他瘦得皮包骨的脚踝上穿过去,锁扣把皮肉磨得血肉模糊。他抬起头看着大牛,嘴唇抖了半天,说出来的话只有两个字。 “汉人?” 大牛看着他。 “是汉人。”大牛说,“护国公的兵,来晚了。” 老汉的眼泪下来了。他不出声,就那么跪在泥雪地里,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掉在铁链上,掉在冻土上。 大牛回头冲后面喊了一声。 “找锤子!谁会开锁砸链子的,给我过来——” 后面的部落汉子里有人应了一声。 人群让开一条道,一个铁匠从人堆里挤出来。肩上扛着把大锤,锤头上还沾着血,不知道刚才拿它敲了哪个羯兵的天灵盖。 这人是泾河那支小部落带来的,四十几口人里头就数他块头最大。打了半辈子铁,手艺全在膀子上。 铁匠跑到跟前,蹲下去看了看铁链的粗细。 拇指粗的铁环,一节扣一节,锈迹斑斑但没烂透。他拿指甲扣了扣铁桩上的锈斑,又拽了两下,试了试桩子吃进冻土的深浅。 “能砸。” 他站起来,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把大锤从肩上卸下来。 “人往两边让让,别崩着。” 二话没说,抡锤就砸。 一锤,两锤。 第三锤下去,桩子上的铁环被砸开,第一串人松了开来。 被锁了不知多少天的汉人慢慢站起来。 腿发麻,站不稳。有人扶着旁边的人晃了两下,有人直接跪在雪里,连站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中年汉子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步,脚踝上的铁铐磨得皮开肉绽,一使劲就疼得龇牙,但他死咬着嘴唇没出声,拽着身边一个人的胳膊,硬把人从地上架起来。 铁匠砸完这头砸那头。 锤子抡得虎虎生风,每砸开一根铁桩就有一串人松绑。 松绑的人不敢相信。低头看着脚边松开的铁链,有人伸手去摸,摸了一下又缩回来,怕是在做梦。 哭声从人堆里一点一点漫开,压不住了,前头哭后头也跟着哭。有人抱着旁边的人,不管认不认识,抱住了就不撒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到第七根桩子的时候,铁匠的胳膊开始发颤。锤头落下去的分量明显轻了,他骂了一句,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阵子,直起腰,往还没砸的那一片铁桩看了看。 还有几十根。 “谁他娘的还有把子力气的,来替俺抡两下!” 话音没落,立刻有汉子接过了锤子。 铁环一根接一根地被砸开,新的问题也跟着来了。 铁链子从铁桩上是下来了,可铁链还锁在人们脚踝上。那是直接卡上去的铁铐,铆钉穿过铁扣,不砸开铆钉就取不下来。 铁匠歇了口气回来,接过锤子蹲下去看了看铁铐的结构,拿锤子试着敲了两下铆钉。太硬了,在脚踝上砸,使不上全力,怕伤了人。试敲那两下已经把底下的人疼得嘶了一声,硬忍着没喊出来。 “得有钳子才行。” 铁匠皱着眉,“两千副铐子,要一个个弄开,就算不眠不休也得好几天。” “好几天?”阿木古在旁边倒吸了口凉气,“咱们天不亮可就得撤走,不然西梁骑兵追过来,都跑不了。” 大牛点点头。 眼下打了大营,不知道有没有羯兵趁乱逃出去。 战场上这种事防不住,杀红了眼的时候,谁能保证每个帐篷都清了干净?只要有一个跑出去的,十几里外的大营,一个时辰就能得到消息。 骑兵来得快,到时候这片河滩洼地连个躲的犄角旮旯都没有。 大牛往人群里扫了一圈。 那些被解了铁桩的汉人,脚上还拖着链子,少的三五个人,多得十几个人串成一串,一步,链子在地上拖一步,哗啦哗啦。 只能让人们带着铁链子跟着走。 “走得动吗?”大牛问那个铁匠。 铁匠蹲下去掀开一个人裤脚看了看铁铐底下的脚踝。那皮肉有些已经烂了,边上一圈结了黑痂,新伤叠旧伤,脓血混在一块。 铁匠放下那人的裤脚。 “走是能走,就是遭罪。” 被锁着的汉子听见这话,拽着链子站了起来,腿打着晃,硬撑住了。 “走。死都不怕,还怕遭罪?” 旁边串着的几个人也跟着起来了。 孙老六从后面走过来,弓已经挂回了背上。 “大牛哥,往哪走?” 大牛抬头看了看天色。 云层很厚,根本看不见星星,但他辨得出方向。 “往北,过渭水,回渭北大营。” 众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把人送到渭北大营,是最好的办法,否则的话,一千人带着两千被铁链困住的百姓,只能成为战场上的靶子。 “两千多号人拖着链子走夜路……”孙老六压低嗓门,“动静不小啊。” “其他队伍也在行动,咱们还有时间。” 大牛说道,“不过天亮之前必须过河。过不了河,全得搁在南岸喂狼。” 他转头看了眼阿木古:“你的人打前哨,两里地一个点,有情况吹哨子,其他人,把马和辎重车都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