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636章,亲笔手信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传令兵从怀中掏出一卷油纸封的信筒,跑到二狗跟前,单膝跪下,双手把信筒举过头顶。封口处的火漆还是完好的,红彤彤一团,盖着护国公的私印。 二狗接过来,把火漆抠掉,抽出里头的信纸。 信不长,半页纸,字写得很密。 是公爷的亲笔。 二狗认得那个字迹。公爷写字有个毛病,横划短竖划长,撇捺都往外甩,写快了跟蜘蛛爬的差不多。军院的先生私底下嘟囔过,说护国公什么都好,就这手字实在对不起笔墨。 信上头几句,写着什么“所部将士勇毅可嘉”之类的,二狗扫了一眼,没在这些字上停。 往下看。 “此役深入敌后,联络各部义勇,袭扰西梁军沿渭诸营,毁敌辎重粮秣无算。尤以解救被掳汉民七千余口为最,其中多为长安城内外各坊百姓,所获城防民情,于下阶段攻取长安助益极大。” 二狗的目光在“攻取长安”四个字上顿了一下。 公爷把话说明了,下一步,打长安。 信的末尾多了几行小字,字迹比前面更潦草,像是临发信前加上去的。 “二狗,大牛那帮人干得漂亮。八十六个步兵硬扛骑兵一整夜,老子在军报上看了三遍。等后天老子过去,要亲自骂他,谁让他站着睡觉的?像话吗?” 二狗盯着最后那几个字,鼻子酸了一下。 他把信折好,抬起头来。 “传令兵。” “在!” “公爷明天要过来?” “嗯呢。” “……吃了没?” 传令兵愣了一下:“属下……跑了一夜,还没——” “先去吃饭。灶上还有粥,让伙头军给你盛两碗。” 传令兵应声跑了。 二狗转过身,面对着场上那一片人。 兵和民搅在一块,有人还在哭,有人已经笑了,有人扶着有人搀着,乱糟糟的。 他站上高台。 “大牛。” 大牛从人堆里抬起头。 “公爷来信了,嘉奖令。” “什么?” 旁边陈小旗的耳朵尖,扭头就冲人群里吼了一嗓子:“嘉奖令!公爷的嘉奖令!” 他少了颗门牙,差点喊成了“瞎想令”,不过大伙都听明白了。 营场上的人全安静了。 兵也好,民也好,那些正在哭的、正在笑的、正在搀扶的,全停下来了,齐刷刷往这边看。 二狗从怀里把信掏出来,展开,大声念了一遍。 念到“解救被掳汉民七千余口”的时候,人群里有人抽了一下鼻子。念到“攻取长安”四个字的时候,百姓们都炸了。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护国公万岁!” 这一声起了头,后面就拦不住了。 “护国公万岁!” “打长安!打长安!” “打长安!” 七千多人的喊声,和铁铐断链撞地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在渭北大营的夜色里翻滚着往上涌,连远处巡营的哨兵都探头往这边张望。 下一步,长安。 那座城里还有十几万汉人被关在坊子里,每天都在死人。还有八万羯兵缩在城墙后头,等着他们去啃。 仗还长着呢。 大牛抬头往南边看了一眼。 天际线下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长安在那个方向。 …… 第二天一大早。 远处渭水北岸的官道上,传来了马蹄声。 哨兵冲里头吼了一嗓子:“来了!” 消息从营门口一路传到中军帐,再从中军帐炸到各营各部。正蹲在地上啃饼子的扔了饼子,正给马刷毛的扔了刷子,正在医帐里换药的把医官一把推开,缠着半截绷带就往外跑。 拒马早就挪开了,营门两侧的旗杆上挂着新换的旌旗,这是张春生昨天安排赶制出来的。旗是各部凑的布拼出来的,颜色深深浅浅不太匀,但在风里头一展,倒也有股子气势。 二狗站在最前头,身上的甲重新擦过。 他昨天收到信之后就激动了一天,晚上也没怎么合眼,该安排的全安排了——营道清扫了一遍,粮仓的账目理了一遍,各部的人头重新点了一遍。 公爷这个人,别的不挑,就挑两样:一是底下的兵吃没吃饱,二是账目清不清楚。 他身后站着各部头人,乌泱泱一大片。 阿木古伤胳膊吊着布带子,嘴里嚷嚷个不停,跟旁边的多吉比划着什么,多吉拿断臂那截空袖管拍了他一下,让他消停。 郝大黑换了件干净的皮袍,头发用牛筋绳束得整整齐齐,腰间的弯刀鞘上还蹭了一层油。平时邋里邋遢的一个人,今天拾掇得跟相亲似的。 苻武没换衣裳。还是那身旧皮甲,铁片子磨得发亮。苻铁跟在他身后,手没搭刀柄上,难得老实一回。 石巴带着他那两百多号秦岭羌人,站在人群外圈,脖子伸得老长。 铜筋部的独眼老汉叼着旱烟杆子,烟锅子没点火,干叼着,眼珠子往官道方向瞟了又瞟。 那些小部族的头人更不用说了,有几个头天晚上就没睡着,天不亮就蹲在营门口等,被巡营的兵赶回去两回,第三回又摸过来了。 大牛也来了。 他撑着一股劲,甲穿得板板正正,右肩不能往后抬,就把斩马刀换到左手提着。陈小旗跟在他身侧,缺了门牙的嘴紧闭着,今天格外严肃,大概是怕一咧嘴漏风让公爷看见不体面。孙老六拄着拐站在后排,说什么也不肯坐着。 刘矮子趴在担架上,死活让人给抬了出来,说公爷来了我躺着算什么话。医官追在后头骂了一路,骂到营门口自己也不走了,踮着脚往远处看。 马蹄声越来越近。 先露头的是斥候,两骑快马从官道尽头冒出来,打了个旗语。 然后是前锋哨骑,十几匹马分两列,甲胄齐整,刀鞘擦得锃亮。 再往后,烟尘滚起来了。 大队人马的轮廓从地平线上一点一点地长出来,旗帜先出,铁甲后现,马蹄踩在冻土上的声响密密匝匝,汇成一片沉闷的轰响。 阿木古的嘴终于闭上了。 七千多百姓也涌到了营道两侧,有人垫着脚,有人爬上了辎重车顶,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 二狗深吸了一口气,把腰板又挺了挺。 公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