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673章,消息换粮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马六斤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又被他自己摁下去了。 不可能。 护国公的大军在城外围着,这事整个长安都知道。 天天轰城墙,天天骑马在外头骂阵,动静闹得全城都听见了。 护国公的人要是能钻进城里来,还围什么城? 早就开打了。 他把这个念头往心里按了按,又看了小蔫一眼。 “总得让我知道跟谁做买卖吧?” “为什么?” “我不怕你们来路野。这年头还讲来路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但我得知道你们是哪座山头的,拜哪尊菩萨。不然我回去没法跟上头交代。” 范大锤张嘴想说什么,被小蔫拿眼神按住了。 马六斤扫了范大锤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 范大锤是宣平坊的老面孔,一个搬砖的壮劳力,手上有把子力气,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可他在这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面前,整个人的状态太奇怪了。 太尊敬了。 马六斤心里头琢磨了一会儿,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算了,我也不问了。” 他吸了口气,把这股子不对劲咽回肚子里。 在他这行当里,问太多也没什么好处。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就别刨根问底了。 “那你们都有什么粮?” “都有。”小蔫终于开了口。 马六斤一愣。 都有? “糙米?” “有。” “粟米?” “有。” 马六斤心跳有些加快。 在坊里跑了这么些日子,他还没见过这么阔气的主。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肉呢?” “管够。” 马六斤脑子嗡地一声。 他盯着小蔫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来。 可这小子的表情,他根本看不明白。 “什、什么肉?” “羊肉。” “羊肉?” 马六斤长舒一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的肉…… “那……一斤糙米什么价?我有盐巴,上好的青盐,不掺土的。” 小蔫摇了下头。 “不、不要盐。” 马六斤愣了愣,盐可是比银子还好使的硬通货,竟然不要? “那你要银子?” “也不要。” “那你要什么?” “消、消息。” “消息?什么消息?” “你能给……什么消息?”小蔫反问道。 听到这话,马六斤眉头皱起来,忍不住直起了身子。 方才那个被他按下去的念头,这会儿又冒出了头。不要盐,不要银子,只要消息。 什么人会拿粮食换消息? 这帮人太不对劲了!难道真的是…… 他试探着开口:“羯人的消息……能不能换?” 张小蔫笑了起来,点点头:“能。” 马六斤的呼吸粗重了,好在灶房里头黑,没人看见他的表情。 “能换多少?” “看、看你的消息值多少。” 马六斤舔了一下嘴唇,脑海里开始往外翻东西。 羯人的消息,他知道的不少。跑了大半年的黑市,跟各坊的汉奸打交道,跟羯兵的马夫换过酒,跟伙夫赊过盐。这些人嘴不紧,喝了酒更不紧。有些话他当时听了就过了,没当回事,因为没用。 可现在—— “东市南门里头,有个羯人的军械库。” 他说了第一句,停下来,看小蔫的反应。 小蔫没接话,就看着他。 马六斤吃不准这条值不值价,索性又加了一条。 “我上个月帮一个羯人百夫长弄了两坛子酒,送过去的时候在东市里头转了一圈。南门进去往北走,过一道矮墙,右手边全是帐子,帐子后头有个院子,院子里头堆着滚木和铁箭簇,拿苫布盖着的,我掀了一角看了一眼。” “你敢掀羯人的苫布?”陈麻子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没让人看见。”马六斤说道。 “接着说。”小蔫道。 “那个院子不小,但守的人不多。白天就两个羯兵蹲门口,到了饭点还走一个。我估摸着是因为东市里头全是他们自己人,不怎么防。” 小蔫在心里把这条消息掂了掂。 “十斤粟米。” 他说完,旁边的地耗子便从身后掏出来一个袋子,放在马六斤面前。 马六斤一愣,往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问道:“这……就是?” 地耗子冷哼一声:“不信就检查一下,掂量掂量,够不够分量。” 马六斤伸手摸了摸袋子,手指头隔着粗布,他感受到了里头的颗粒。 他又抓起袋子,掂了掂。 足斤足量,绝对有十斤了。 心跳陡然加快。 这可是十斤粟米,在长安城已经快成为死地的今天,对方眼都不眨,随手就拿出来十斤! 他不过说了一个消息而已。 “还、还有别的吗?”小蔫问。 “有!肯定有!” 马六斤忙不迭地回答道。 他回过神,脑子开始飞快地转。 “东市北门那边,我没进去过,但听帮羯兵喂马的老赵说过,里头扎的全是骑兵。” “这个我知道。”小蔫说道。 马六斤心里咯噔一下,想了想,换了一个消息。 “安邑坊的巡逻,每天卯时和酉时各一趟,走的是坊东那条主街,六个人一组,带刀不带弓。” “一斤。” “通义坊坊门口原先四个人把着,前天增加了一倍。” “两斤。” 马六斤有些激动。 他从来没有这么倒腾过东西,虽然黑道上有时候也会有人打探消息,可也没有像今天这位这样,只要是羯人的消息,都能换粮。 他越说越顺溜了,开始一条一条地往外倒。有的是自己亲眼看的,有的是手底下人传回来的,有的是跟羯人的马夫、伙夫喝酒时听来的。 小蔫不急不慢地给价。 有料的给得多,没料的给得少,废话连篇的直接摇头。 地耗子在后头,把每一条情报都记了下来。 约莫着一刻钟,马六斤停了下来。 现在堆在他面前的袋子,零零碎碎的,加起来得有三十来斤。 “差不多了。” 他往后靠了靠,他喘了口气。 “这些消息够换多少就多少,我也不贪。” 粮食拿到手才是真的,倒得太多反而漏底。 小蔫琢磨了一会儿。 “问、问你个事。” “您说。” 面对这位年轻的大客户,马六斤的态度变得恭敬了许多。 “你从永、永乐坊到这儿,走的哪……条沟?” “新昌坊底下那条主沟,拐到安邑坊南端的岔口,再转宣平坊。” “那从永乐坊到、到通义坊呢?” “走坊墙底下一个狗洞,通义坊西墙根有个豁口——” 马六斤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后脖子一凉。 这小子……在套他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