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686章,还回来住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回到灶房,陈麻子的胸口还在起伏。 他把刀往灶台上一搁,蹲下来,压着嗓子把事情跟张小蔫说了。 张小蔫听完,点点头:“杀得好,不过你确、确定没人看见?” “不太确定。” 陈麻子老老实实回答道,“天没亮,巷子里黑,我出去的时候走得急,动静不小。” 张小蔫眉头皱起来,盯着他看了两息。 这就是问题。 宣平坊里头这么多百姓,散在各条巷子里,有睡在屋里的,有靠在墙根底下的,有缩在废墟棚子底下的。谁醒着谁没醒,根本说不准。陈麻子一个大活人匆匆忙忙从巷子里跑过去,脚步声、喘气声,有耳朵的就能听见。 今晚就要动手了。 所有人的弦绷到了最紧的地方,这个时候要是出一丁点岔子,那就不是一两条命的事儿了。 “尸体呢?” “塞夹道里了,拿碎砖和枯草盖了。” 张小蔫想了想,摇摇头。 “不行。天亮了万一有、有人走那条路,碰见……血腥气一上来,什么都瞒不住。” 陈麻子愣了愣:“那我再去一趟,把人挪远点。” “最好塞进哪、哪个废屋地……窖里头。” 陈麻子点点头,把刀往腰里一别,转身出了灶房。 快到夹道口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不对。 他停了下来。 夹道里黑洞洞的,风从两头灌。 他往里头迈了两步,蹲下来。 碎砖还在,枯草还在…… 尸体呢?怎么没了? 陈麻子的后脖子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蹿到夹道深处,手在碎砖堆里扒拉了一遍。 空的。 他蹲在那里,脑子里头嗡嗡作响。 王麻子没死? 不可能。 那一刀的分寸他清楚——刀从肋骨底下切进去,角度朝上,心脏都捅穿了,神仙也得死。 有人把尸体挪走了! 谁干的? 他压着身子退出夹道,蹲在墙根底下扫了一圈。 天边有一丝灰白,还不到能看清人脸的程度,但地面上的东西已经能辨出轮廓了。 地上有拖痕。 一道暗色的印子,断断续续,从夹道口往右拐,贴着废屋的矮墙根延伸过去。 陈麻子拔出刀来,弓着腰,顺着拖痕摸了过去。 绕过废屋的墙角,拖痕拐进了一个半塌的院子。 院墙缺了大半,里头黑乎乎的,一截断梁斜戳在瓦砾堆上。 里头有动静。 陈麻子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探出头去。 院子角落里,一个身影正弯着腰,在往什么东西上面堆砖头。 应该就这一个人。 陈麻子三步窜进去,猛地探出手去,左手从身后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右手把刀横在对方脖子上。 “唔——!” 对方挣了一下,手里的砖头掉在地上。 身子很瘦,肩膀窄,个头比他矮了快一个头。 陈麻子心头一惊,松开了手。 刘寡妇?!! 他把刀收回去,退了半步。 刘寡妇转过身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等看清楚是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是你?” 陈麻子低头看了一眼她身后。 王麻子的尸体被拖到了院子最角落的位置,半塞在断梁和碎瓦底下。她已经堆了一堆砖和土块上去,把露在外面的手脚都盖住了。 陈麻子愣了两息:“你怎么在这?” 刘寡妇盯着他的眼睛,浑身打着颤,低声道: “老孟头去报信的时候我就醒了。你跑出去,我跟在后头。” “你一直跟着?” “嗯。” 陈麻子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跟在后头?那就是说……他杀人的时候,她全看见了。 刘寡妇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局促道: “我、我看你走了之后,想了想,觉得光盖几把草不顶事。天亮了赵六那帮子人要是从主街过,稍仔细点就能看见。” “你一个人拖过来的?”陈麻子问她。 “又不重。”刘寡妇低声说,“饿了这么些天,他身上没二两肉了。” 陈麻子看着她,又看了看角落里被砖头盖了大半的尸体。 从夹道到这个院子,少说有二三十步,中间还拐了个弯。她一个女人,在天没亮的巷子里拖着一具死人过来,胆子真大。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中间隔着三步远。 “你不怕?”他低声问道。 刘寡妇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杀人。” “你杀的不是人。” 刘寡妇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上个月朝我门口扔过死老鼠,说我不答应他……就让我闺女也活不成……之前夜里那个剃头的老在门口转悠,也是他撺掇来的。我就是没你那把刀,要不然不用你动手。”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陈麻子蹲下来,帮着她把尸体盖严实。两个人一块往上面堆碎瓦和烂泥,动作都很轻,砖头放下去的时候用手掌垫着,不让磕出响动。 堆完了,他又拽了几根从墙缝里长出来的枯藤盖在上面。 冬天的长安,枯死的东西到处都是,多一堆瓦砾谁也不会多看。 “走吧。”陈麻子站起来。 刘寡妇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贴着墙根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刘寡妇忽然开口。 “陈大哥。” “嗯。” “今晚是不是要打了?” 陈麻子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这两天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你昨晚磨刀磨了一宿。” 陈麻子沉默下来,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拐进巷子,快到刘寡妇家门口的时候,天边那一丝灰白又亮了些。 刘寡妇在门口站住了,没进去。 陈麻子也跟着停了脚步,两个人隔了两步远,谁也没动。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有一两声咳嗽,断断续续的。 “陈大哥。” “嗯。” 刘寡妇没看他,低着头,两只手指头绞在一起。 纠结半天,她犹豫着开口。 “打完了……你能不能还回来住?” 陈麻子脑袋嗡的一声。 身后刘寡妇的声音,磕磕绊绊的传入耳中—— “家里头……缺个顶梁柱……坏人来了,孩子怕……” 草帘子在风里一掀一掀地拍着门框。 屋里头,大闺女和小闺女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门槛里头。 门槛边有一双小鞋,歪歪斜斜搁着,鞋底磨得快透了,鞋面上缀着一朵用碎布头缝的花。针脚粗粗拉拉的,歪歪扭扭的。 是小闺女的鞋子。 他盯着那朵花看了两息。 “把仗打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