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732章,俘虏安置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胡大勇啧了一声:“这话怎么听着,比直接砍了还狠?” “狠是狠。” 困和尚看向林川,“但留了万千生路,所以是大慈悲。” 独眼龙抱着刀,半天才开口:“和尚,你这佛法,听着怎么跟军法差不多?” 困和尚哼了一声:“军法管活人,佛法管死人。咱们这行当,两头都沾,贫僧忙得很。” 大棒槌小声嘀咕:“那你以后别叫困和尚了,叫忙和尚得了。” 困和尚抬手就要拿念珠砸他。 大棒槌脖子一缩,躲到胡大勇身后。 “公爷你看,他破戒,他又要打人!” 胡大勇嫌弃地把他往旁边推:“滚滚滚,你这么大块头,躲我后头像话吗?” 帐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些。 可松归松,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笑一笑就能过去的事。 干骨岭那边,可不是三万张纸,而是三万张嘴,三万条命。 要吃粮,要看押,要造册,要分散。 幼童改名,女人安置,后续谁盯着,谁负责,谁敢保证十年后不会出岔子? 这都是麻烦。 天大的麻烦。 林川抬手敲了敲桌面。 笑声停了,所有人重新看向他。 “和尚说得没错。” 林川看着众人,声音沉了下来。 “咱们不是庙里塑金身的菩萨,也不是只会砍头的屠户。” “羯族要灭,这是降魔。” “但若把女人孩子全杀了,我们也就成了魔。” 胡大勇低声道:“那公爷的意思是,照拓跋赤那的法子办?” “要办,但不是照他们的法子办。” 胡大勇闭上嘴。 帐内的将官都站直了些。 他们知道,公爷心里有章程了,接下来要落令。 林川坐直身子,环视众人。 “第一,贵族和将领家眷全部押回大营,单独看管。谁敢糟蹋,斩。” “活着的,洗干净,包伤,给饭。死了的,首级分开装,名姓能对上的,全都记清楚。” 大棒槌愣了一下:“还给饭?” 林川看向他。 “不给饭,明天怎么让西梁王看清楚?” 大棒槌眨了眨眼,随即眼睛亮了。 胡大勇也反应过来,嘿了一声。 “公爷,这是要让那老狗亲眼看?” “急什么。” 林川淡淡道:“后面再说。”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所有十岁以下幼童,单独造册,另造新名,给新户籍。” “让沈砚拿个接收的章程,全都散到晋地各县。” 胡大勇问道:“公爷,不分给太州和血狼部那边?” “不分。”林川摇摇头,“晋地民心稳定,官吏熟,学舍也能铺开。把这些孩子散进去,学汉话,学手艺,学规矩。” “十年以后,他们知道自己叫什么,知道自己是哪一县的人,知道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他们活路。” 这话说出口,帐内众人都点点头。 要接收这一批羯族孩童,还要重新教化他们,没有比晋地更适合的地方了。 胡大勇若有所思:“羯族的根,断在这里。” “对。” 林川点头道,“孩子可以活,但羯族不能活。” 胡大勇舔了舔嘴唇,问道:“那年轻女人呢?将近两万的数目,可是不少。” 这句话一落,帐里再次安静下来。 两万年轻女人。 真摆到眼前,可不光是两万张嘴,也是一桩能把军纪搅烂的大麻烦。 胡大勇挠了挠头,憋了半天,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公爷,军里头……光棍确实不少。” 他说完,自己先咳了一声。 众将互相看了看。 这话粗,但不是没道理。 铁林军也好,镰刀军也罢,军中光棍不少。 很多人从流民堆里爬出来,家没了,田没了,爹娘媳妇孩子也没了,还有不少人压根就没娶过媳妇。 这些人打仗的时候不怕死。 可回营以后,只能抱着刀睡,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而且,羯族女子据说长得和汉女不同,高鼻深目,身量也高,从小在草场上长大,能骑马,能干活,也能生养。 若按草原旧规矩,战胜之后,女人、牛羊、粮食,都是战利品。 分给有功之人,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林川没点头。 他只是看着胡大勇,看得他后背有些发毛。 “公爷,属下也就是顺嘴一说……” “顺嘴也得过脑子。” 林川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要是想让铁林军明天就变成马匪窝,这主意倒是不错。” 胡大勇脖子一缩,不敢吭声了。 林川扫过帐内众人。 “咱们杀羯兵,是报仇,也是除患。” “可要是把女人当赏赐往营里一扔,那就不是安置。” “那叫纵兵。” “军纪一旦从裤腰带上烂了,往后你们想补都补不回来。” 大棒槌小声道:“可弟兄们也确实苦……” 林川瞥了他一眼。 “苦,就能把人当战利品往下一分?” 大棒槌愣了愣。 林川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他妈连逛青楼都不如。” “逛青楼好歹还要给银子。” “你直接把人一分,谁会当媳妇去疼?” “谁会问她愿不愿意?” “今天你们觉得羯女可以分,明天是不是觉得别的俘虏也可以分?” “后天呢?” “汉女是不是也能当物件?” 这几句话落下来,帐里彻底静了。 胡大勇低下头。 大棒槌也不吭声了。 困和尚拨着念珠,难得没插科打诨。 林川的手按在桌案上。 “这条线,一步都不能退。” “女人进门,是人进门。” “不是牲口进圈。” “谁敢把这事当战利品办,谁的脑袋先挂营门。” 胡大勇重重抱拳:“属下明白了。” 林川这才继续道:“年轻女人,先押到青州。” 帐里几个人同时一愣。 “青州?” “对,青州。” 林川点头道,“放在咱们眼皮底下,才能管得住。” “到青州之后,全部造册登记。” “愿意嫁人的,可以嫁。” “但必须官府登记,必须当面问本人,必须立婚书,必须给户籍。” “男方必须查三件事——有没有军功,有没有家室,有没有恶行。” 胡大勇忍不住道:“公爷,这查得也太细了吧?” “嫌细?” 林川冷笑一声,“那就别娶。” 胡大勇立刻闭上嘴。 林川继续道:“优先给有军功、无家室、无恶行的战兵。敢强逼,斩;敢买卖,斩;敢打死打残,按律从重;敢把人关起来当奴婢使,查实之后,军功全削,重则斩首。” 独眼龙倒吸一口冷气。 这规矩严得吓人,可他没反对。 因为他知道,公爷说得对。 军纪坏,往往不是坏在战场上,而是坏在战后。 坏在刀收起来以后,坏在那些没人看见的屋子里。 困和尚拨了拨念珠。 “这话对。色字头上一把刀,贫僧以前庙里有个师兄,就是栽在这个上头。” 胡大勇瞪他一眼:“你庙里不是穷得连鸡都得偷吗?哪来的师兄栽色上?” 困和尚脸皮一厚。 “梦里栽的,不行?” 大棒槌小声道:“那你这师兄也挺离谱。” 困和尚瞥他一眼:“离谱但合理。” 帐里几个人终于又笑了一下。 林川没有打断他们。 等笑声落下,他才继续开口。 “暂时不愿嫁的,入织坊、牧场、粮仓做工。给口粮,给衣,给住处。三年内不得离册,不得私自迁走。” 众人都听明白了。 这是把羯族的血,一滴一滴拆开,倒进不同的河里,彻底稀释掉。 独眼龙沉声道:“这样一来,人还活着,羯族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对。” 林川点头道,“我留她们,不是心善到忘了仇。” “是因为杀光三万女人孩子,虽然省事,可后患也大。” 他看向帐内众人。 “今天能砍蹲在地上的羯女,明天看见别的俘虏,也就不会眨眼了。” “后天看见挡路的百姓,是不是也能顺手砍了?” “咱们铁林军,可不是靠这个立起来的。” 胡大勇这回没再插嘴。 他明白了,公爷不是舍不得杀,更不是突然发善心。 而是怕刀变味,也怕人变味。 “属下明白。” 众将齐声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