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774章,步步为营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王铁柱面色凝重:“就丢了这三份文书?” “不止。”秦砚秋摇摇头,“一同失窃的还有十余份寻常卷宗,河道疏浚、驿站修葺之类,全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陆沉月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听到这里,冷哼一声。 “这不就是掩人耳目嘛?” 南宫珏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外面传来远处校场操练的号子声,断断续续。 “好缜密的心思,好阴狠的手段……” 芸娘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从南宫珏脸上扫过。 “南宫先生,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什么?” 南宫珏想了想,看向秦砚秋。 “二夫人可知……地方呈报中枢的公务文书,共有几份?” “一式三份。” 秦砚秋不假思索,直接开口道, “府衙留底一份,中书省归档一份,户部核验一份。” “所以府衙的丢了,中枢还有两份。”南宫珏说道。 陆沉月眉头一松:“那不就结了?派人去调一份不就行了……” “不对。”秦砚秋摇了摇头。 所有人都看向她。 “《讨田疏》。” 秦砚秋的目光锐利起来, “那帮举人写的《讨田疏》里,盛安军授田的数字,只有文书里才有。” 她猛地抬头看向南宫珏。 “他们在写《讨田疏》之前,就已经看过原始存档了。” 南宫珏缓缓点头。 芸娘有些不解:“秦姐姐的意思是……” 秦砚秋看了她一眼,蹙眉道:“他们既然早就接触过中枢的存档,那这几份文书,还能是原来的样子吗?” 屋里陡然静了一瞬。 陆沉月的眉头拧了起来:“你是说……中书省那边的存档也可能丢了?” “如果仅仅是被偷走销毁,反倒简单。” 南宫珏说道,“我怕的是……没有丢。” 王铁柱一愣:“没丢?那不是好事……” “不一定是好事。” 南宫珏的声音冷了下来,“万一内容被篡改了呢?” “改了又怎样?”陆沉月皱眉道。 南宫珏转头看着她,没有卖关子。 “三夫人想想,如果中书省存档里的田亩数额,被人悄悄改了。改成每人二十亩、三十亩。批文的措辞也被动了手脚,原来写的'授田十亩'变成了'暂拨十亩,余数另计'。” “然后我们发现府衙的底档丢了,派人去调中枢的存档来自证清白。” 秦砚秋接过话头,声音已经冷了下来:“调出来的那一刻,就是我们自己往脖子上套绳子。” “对。”南宫珏点点头,“我们亲手拿出这份被篡改过的公文,当众展开,以为是保命符……结果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全是罪证。” “到时候,他们就会说——” 南宫珏的扇子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护国公府私自篡改朝廷公文,虚报田亩数额,蓄意圈占良田。” 又敲了一下。 “还会说,靖安城名为安置将士,实为变相割据,以私园行一国之实。” 再敲了第三下。 “最后会说,护国公居心叵测,欺君罔上,图谋不轨。” 三声扇响,一声比一声重。 陆沉月猛地一拍桌子,骂道:“放他娘的罗圈屁!那些田是陛下亲口批的!地契上盖着官府大印!公爷拿命换来的,这群缩在阴沟里的老鼠——” “陆姐姐!”芸娘递了个眼神过去。 陆沉月胸口剧烈起伏,咬着后槽牙,把后半句话生生吞了回去。 屋里再次沉寂下来。 窗外的操练号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风声。 芸娘在沉默中开口: “也就是说,从这群举人故意搞事情,写《讨田疏》,到文书失窃,这一环扣一环,就是在逼我们去调存档。” “大夫人一语中的。” 南宫珏合上扇子,点点头,“舆论造势是第一步,逼天下人盯着靖安城的田亩。偷走府衙底档是第二步,断我们手里最直接的凭据。”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之后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去中枢调存档。而那份存档,早就是一把磨好的刀,就等着我们自己递到脖子上。” “这帮狗东西……”王铁柱憋红了脸,“公爷不在,他们就敢这么欺负人。” 秦砚秋没有理会他的情绪,脑子还在飞速运转。 “南宫先生。” 她忽然抬头,目光直直钉在南宫珏脸上, “中书省文书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所有存档入库归档,专人看管,出入登记在册。要篡改替换其中的文书……需要什么级别的人?” 这个问题,问到了刀刃上。 南宫珏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中书省文书库,日常戒备确实森严,寻常官员根本无法靠近。” “但文书入库之后,若无朝廷正式调阅旨意,便常年封存,积灰落尘,极少有人再翻看核对。” “倘若有人身居中枢要职——比如六部侍郎,或者中书省的舍人——以巡查文书、整理旧档为由,堂而皇之入库……”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抽出几页旧纸,换上几页新纸。笔迹模仿、印章比对,都是小道。” “做完之后,归档上架,纤尘不惊。” “三年五载之内,绝无任何人能察觉异样……” 一番话说完,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可他们这么做,目的是什么呢?” 陆沉月眉头紧锁,始终想不通这层关节, “明知道陛下对公爷向来信任有加,即便是文书被篡改,那也是盖了大印的,要追究责任,也不能追究到咱们头上啊。” “这么大费周折,根本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 南宫珏点点头,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踱步,神色愈发沉凝。 秦砚秋的视线跟着他:“南宫先生,你想到什么了?” “公爷曾教过属下一句话:料敌从宽。” 南宫珏停下脚步,缓缓开口, “我们现在看到的,恐怕只是对方想让我们看到的表层棋局……” “表层是田亩逾制、士林清议、文书篡改。可这些,真的不足以撼动公爷根基。陛下心里有数,朝堂各派也有数。闹到最后,顶多是一场文官清议风波,罚不痛、打不垮护国公府。” 芸娘轻声道:“所以,南宫先生认为,他们另有目的?” “没错。” 南宫珏眼神锐利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今日这《讨田疏》,不过只是一张入场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