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778章,见招拆招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他的声音压过了喧嚣,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沈怀璧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视南宫珏:“今日议论的是靖安授田之事。你刻意牵扯别处田产,分明是有意偏离论题,回避要害。” “我问的是靖安军田是否逾制,不是问盛州士族有多少地。先生若是答不上来,大可直说,何必东拉西扯、混淆视听?” 这话说得硬气,掷地有声。 身后十六名举子齐刷刷挺直了腰板,有人轻轻点头,有人抱臂而坐,一副坐看好戏的架势。 台下的气氛跟着变了。 方才还一边倒叫好的人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有个卖馄饨的小贩蹲在人堆边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解元嘴皮子也利索啊……” 盛安军家眷那一片,有人急了,扯着嗓子喊:“南先生快说啊!别让他牵着鼻子走!” 旁边一个壮实婆娘一肘子怼过去:“嚷什么嚷!人家先生自有主张,你比人家还急?” 那人捂着肋骨,不敢吭声了。 台上。 南宫珏没有立刻回应。 他把折扇从桌上拿起来,在掌心轻轻拍了两下,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不轻不重,不急不缓,落在旁人耳朵里,倒像是教书先生面对不开窍的学生,那种无奈又好笑的叹息。 沈怀璧眉头一动,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南宫珏摇了摇头,冷笑一声。 “回避要害?” 四个字出口,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援引祖制,我道出祖制附加条文——你当没听见。” “你谈授田数额,我讲明田地本来面目——你说不算数。” “你拿百姓当说辞,我便请百姓亲自站出来说话——你嫌人家不够格。” “沈解元,我倒想请教——” “你们口中的百姓道义,只能写在纸上、锁在书斋里,见不得天日?” “还是说,只有你们替百姓说话才算数,百姓自己张嘴,反倒不作数了?” 这句话一出,台下炸了。 “对啊!凭什么我们说的不算!” “读书人替我说话?谁让他替了?我自己不会说?” “就是!我种了一辈子地,我还不知道地里的事?非得你们来教我?” 沈怀璧身后有个举子脸上挂不住了,刚想站起来说什么,被旁边的同窗一把按住肩膀,摁了回去。 沈怀璧没有回头看那些乱了阵脚的同伴。 他盯着南宫珏,胸口起伏了两下,把那股子被激起来的火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不是蠢人。 南宫珏刚才那番话,表面在驳斥他偏离论题的指控,实则已经把整场辩论的基调从“是否逾制”拉到了“谁才真正关心百姓”。 如果继续在田亩数字上纠缠,无论他再怎么引经据典,在台下这群泥腿子心里,他就是一个站在高台上空谈的酸丁。 沈怀璧能做盛州解元,自然不是只会背书的呆子。 他很快想清楚了,既然南宫珏把“百姓利益”当成了盾牌,那就用这面盾牌反过来砸他。 他冷笑一声:“既然先生一再声称靖安之制皆为百姓而设,那沈某便不谈典籍,只问先生一桩实事。” 他往前半步,与南宫珏正面相对。 “靖安城内设有官家耕牛统一调配,水利沟渠通达田间,学堂供孩童读书识字,医馆为百姓问诊施药。种种利民善政,一应俱全。” “先生口口声声说靖安之制为民而设,可这个'民'字,只圈住了靖安城墙以内的人。城墙外头的盛州百姓,同样纳粮当差、同样辛苦劳作,却什么都沾不着。” “我想问先生,这些好处,城外之人可有资格享用?” 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南宫珏。 南宫珏心中冷笑一声。 好一招借力打力。 他刚把“替百姓说话”的大旗竖起来,沈怀璧就顺势把这面旗扯过来—— 你说你为百姓好? 那城外的百姓算不算百姓? 他没有丝毫犹豫,点点头:“凡是归入靖安户籍之人,皆可享用。” “那四处漂泊的流民呢?” “只要登记在册,查清来历,愿意留在当地开垦荒地、听从调度,同样能够享受一应便利。” “那盛州本地寻常百姓,又当如何?” “若是愿意迁入靖安落户,编入本地户籍,自然也能享受。” 沈怀璧立刻追问:“倘若不愿迁居至此呢?” 南宫珏微微摇头:“不曾归入此地户籍,自然无法享用靖安境内专属的便利。” 沈怀璧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身面向台下,声音拔高了半分:“诸位都听清楚了!” “南宫先生亲口承认,靖安种种善政,只惠及城中之人。城外百姓若想受惠,必须举家迁入。若不愿迁入,便无份享受。” 他转回头来,看着南宫珏。 “如此看来,先生口中的公道,不过是一城一地之公道。靖安之制再好,与城外万千百姓何干?朝廷赐田、拨银、免税,种种恩惠尽数落入靖安一城。城外百姓同样缴纳赋税供养朝廷,却只能隔墙看着旁人享福。” “敢问先生,这便是护国公倡导的公道?还是……护国公只打算做靖安一城的主人?” 最后这句话,锋芒毕露。 “一城之主”四个字,往深了想,就是割据。 台下议论声四起,气氛开始朝着不利的方向走。有几个盛州来的百姓已经开始点头,觉得这解元说的也有道理。 南宫珏平静看向对方。 “解元这个问题,问得十分在理。” 他这么一说,台下反而安静了。所有人都想听他怎么接。 “靖安设有官家耕牛、水利、学堂与医馆不假,至于解元的问题,我倒想反问一句——” 南宫珏不看沈怀璧,转而面向台下那些盛州百姓。 “各州府库年年收税,为何诸位至今没有官家耕牛可用?为何很多孩子至今无处读书?为何诸位看病依然要卖粮卖地?” 台下鸦雀无声。 南宫珏继续问道: “这些事,朝廷何曾明令禁止去做?” “没有!从来没有!” “那为什么谁都不做?偏偏护国公做了?”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骂了。 “对啊,凭什么靖安能搞,盛州就搞不了?” “官老爷的银子都花哪去了?” “前年修城隍庙花了几千两,给咱们修条水渠就没钱了?” 沈怀璧脸色骤然一变。 他原本打算借着靖安独享优待的说辞,将所有矛头尽数对准护国公府。 万万没料到南宫珏寥寥几句反问,反倒将火势径直引向了盛州。 他虽身居解元之位,却至今未曾入朝为官,等待朝廷委任。此事若是闹得声势过大,引来上层追责问罪,非但难以收拾局面,连他往后的仕途前程,也势必会受到牵连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