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791章,灵堂问罪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靖安城东门刚开,一辆青篷马车便驶了出去,朝盛州方向而去。 车厢里,南宫珏闭着眼,面色凝重。 陆沉月坐在对面,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奠仪礼盒,时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瞅一眼。 “南先生。” “嗯?” “我提前跟你说好,待会儿到了明德书院,那帮读书人若是敢当众刁难你,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三夫人,能不争执,便不争执。” “不争不行!你越不争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本来就跟我们无关,是那老头自己心胸狭隘、受不住辩驳气绝身亡,凭什么要我们来受这份窝囊气?真要逼急了我,谁来我收拾谁!” “三夫人,听怀瑾一言,如今舆论汹汹,天下士林皆盯着我们。今日此行,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等着抓我们的把柄,他们都是读书人,哪个经得住三夫人的拳头?一旦动武,无论对错,瞬间就会被坐实‘恃强凌弱、逼死大儒还敢行凶’的罪名。届时百口莫辩,落人口实,正中旁人下怀。” 陆沉月心中不爽,皱起眉头:“唉,你们读书人真是麻烦,活该受气。” 南宫珏苦笑一声,摇头不言。 马车颠了一路,辰时刚过,盛州城的轮廓便浮了出来。越往城里走,路上的行人越多。 马车在明德书院门口停下。 书院门前的景象,比南宫珏预想的还要夸张。白幡从门楼一直挂到照壁,层层叠叠,风一吹,满眼都是刺目的白。哭声从院墙里头传出来,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念祭文的腔调。 门口围了少说三四百人。有穿孝服的弟子,有闻讯赶来的盛州士子,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南宫珏正了正衣冠,推开车门,早有车夫备好了脚凳。 他落地的那一瞬,门口的嘈杂声齐刷刷断了。 几百双眼睛盯过来。 随即,骂声铺天盖地翻涌而至—— “杀人凶手!” “你还敢来!” “滚!” 十几名身穿孝服的举子从人群里冲出来,个个眼眶通红,拦在南宫珏面前。为首那人二十五六岁,,怒气冲冲,正是昨日在台上失言、被南宫珏当众驳得哑口无言的那名举子。 他指着南宫珏的鼻子:“南宫珏!你害死我恩师,今日还敢踏进明德书院!你是来看笑话的?还是来耀武扬威的?!”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但更多的人跟着起哄。 “打出去!” “明德书院不欢迎你!” 南宫珏的脸白了一瞬。 “杀人凶手”这四个字,他昨晚在心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做好了被人当面砸过来的准备。 可真正听到的时候,胸口还是闷了一下。 他对着那群拦路的举子拱了拱手:“各位,南宫今日前来,只为祭奠钱老先生。” “祭奠?”魏宏冷笑一声,“猫哭耗子。恩师尸骨未寒,你这罪魁祸首倒先上门了?怎么着,想看看棺材板够不够厚?” 他身后的举子们跟着鼓噪。 “滚出去!” “口蜜腹剑的小人!” “你也配给我老师上香?” 骂声一浪接一浪地拍过来。 就在场面快要失控的时候,灵堂方向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魏师兄,让他进来。” 骂声一滞。 众人回头看去。 沈怀璧从灵堂里走出来。 一身重孝,麻衣草履,腰间系着粗白麻绳。一夜之间,这个年轻的盛州解元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眼窝深陷下去,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 魏宏急了:“沈师弟!你怎么能让他进来?老师就是被他——” “让他进来。” 沈怀璧看着众人, “老师一生行事坦荡。他敢来祭奠,我们就没有不敢让他进的道理。” 魏宏咬着后槽牙,狠狠一甩袖子,侧身让开了半步。 身后的举子们不情不愿地散开,让出一条窄道。 两侧全是人。 白幡在头顶飘,目光从两边射过来,带着恨意、鄙夷、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南宫珏抬脚走了进去。 陆沉月跟上,经过魏宏身边时,斜了他一眼。 魏宏被她看得后脖颈一凉,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随即又觉得丢人,脸涨得通红。 灵堂里,檀香的烟气浓得呛人。 正堂上方挂着白绫黑字的“奠”,下面停着一口黑漆棺木,棺盖已经合上了。棺前的供桌上摆着三牲祭品,香炉里插满了燃了一半的线香,烟气缭绕,把整个灵堂笼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里。 几名钱子渊的至亲跪在棺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南宫珏走到灵前,从陆沉月手中接过礼盒,放在桌角,转身取了三炷香。 他对着棺木,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 正要把香插进香炉—— “南宫珏!” 魏宏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一声暴喝,从侧面跨出一大步,整个人横在了香炉前面。 “我老师清白一世,你的香,不配插进去!” 话音没落,身后又涌进来七八个举子,把南宫珏围在了当中。 陆沉月皱起眉头。 南宫珏手里还举着那三炷香,青烟升起来,熏得他眯了眯眼。 “魏兄想做什么?” “做什么?” 魏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卷素白的绢布,卷得紧紧的,外面用一根白线系着。他一把扯开白线,双手将绢布高高举过头顶,猛地展开。 “你自己看!” 绢布上写满了字—— 血书!! 殷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几处明显是手在发抖时写下的,笔画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能辨认。 南宫珏的目光落在那些血字上,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老夫毕生所学,皆为匡扶社稷,守正辟邪。今遇国贼林川之爪牙南宫珏,此獠口舌如刀,颠倒黑白,以万民为质,行窃国之实……老夫恨不能手刃此贼,然年迈体衰,心力交瘁,恐不久于人世。” “特留此血书,告天下士子——” “林川不死,大乾必亡!其心可诛,其志可鉴!我辈读书人,当共讨之!” “钱子渊,绝笔。” 血书一出,满堂皆惊。 棺前跪着的亲眷捶胸顿足,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外围旁观的士子们更是群情激愤,一个个义愤填膺。 “看到了吗?!这是我恩师临终前写下的血书!” 魏宏的声音尖利刺耳, “他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血,告诉天下人,护国公林川,是国贼!你南宫珏,就是帮凶!” 他把血书举到南宫珏面前,几乎要怼到他脸上。 “老师是被你活活气死的!是被你们护国公府的狼子野心逼死的!你还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