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832章,再演出戏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差役押着钱承礼,往外走去。 出了院门,街上,已经密密麻麻围了一大圈人。 钱承礼皱起眉头。 别说现在还是大清早,就算平日,这条街上也没几个人走动。 今儿倒是热闹,衙门一来抓他,外头的人就莫名其妙多了起来。他朝人群中扫了几眼,有不少陌生的面孔,明显不是本街的居民,聚在一起指指点点。 “钱家大少爷?犯了什么事?” “听说杀了他爹!” “什么?!” “毒死的!为了争家产!” “哎呦我的天——这读书人家……” “我早就说,他爹死得蹊跷!你看那停灵几天他哭了几回?” 钱承礼只觉得心头一阵阵地发冷。 衙役才刚刚进门拿人,外面的人,怎么就什么都知道了? 拘票上所谓的案情细节,连族叔们听了都懵,外头的人倒是门儿清,还传得有鼻子有眼? 钱承礼几乎要仰天长笑起来。 他在沈怀璧找上门说父亲死得蹊跷的第一时间就将他赶出去,甚至不惜对这位父亲的得意门生破口大骂,就是希望他知难而退,不要继续追查真相。 也希望能护住钱家上上下下数十口老小。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他没拦住沈怀璧,如今,他更拦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钱承礼被塞进囚车,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家门。 棋子就是棋子,摆脱不了被人操弄的命运。 至于是谁在下棋…… 他现在,连问的资格都没有了。 …… 消息传到靖安城,南宫珏正在吃早饭。 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碟花生米。 花生米炒得焦香,粒粒饱满,是后厨管事豆芽的手艺。 那小丫头原本是后厨的杂工,大夫人刚来靖安庄的时候,整治后厨,把捞油水和磨洋工的一律打发走,只留下手上踏实肯干、手艺过硬的人。豆芽从一个小杂工,直接跃升为管事,大夫人手把手教她认字、打理采买账目,小丫头学得聪慧通透,手脚又麻利稳妥,如今已是公府后院最得力贴心的仆役之一。 “先生!盛州出大事了!” 陆十二风风火火跑进来,连门都没敲,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伸手就去抓他碟子里的花生米。 南宫珏把碟子往自己这边一挪,陆十二没留神,手上抓了个空。 “钱家乱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陆十二盯着那盘花生米被南宫先生护在胸前,满脸委屈。 南宫珏笑了一声,弯腰打开身旁的食盒,从里面端出了一碗粥和一碟花生米,放到陆十二面前。 粥还冒着热气,花生米也是刚炒的。 陆十二眼前一亮:“这——” “让豆芽多备了一份。” 南宫珏端起碗来,笑道, “你每回挑饭点过来,都要祸害我的菜。与其防你,不如喂你。” 陆十二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客气,端起碗就灌。 “说吧,怎么乱的。” 南宫珏低头喝了一口粥。 陆十二三口把粥灌下去,抹了把嘴,捏了颗花生扔嘴里,咔吧咔吧。 “今早天没亮,府衙就派人上钱家拿人了,把钱家大少爷给拘了。” “罪名呢?” “说他往他爹汤药里下毒,还说他伪造遗嘱,侵吞家产。” 南宫珏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翰林院那边急了。” 陆十二脑袋一歪:“急什么?他们又不知道是咱们把方德庸给抓了。”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急。” 南宫珏放下帕子,“方德庸失踪了一整天,十里亭的人一个都没回去复命,刘正风现在的处境,就像你蒙着眼打架一样,不知道对手出了几拳,也不知道下一拳往哪招呼。” “我知道啊,我会听风辨位!大姐教过……” “算我打错比方了。” “嘿嘿,懂了懂了,先生您继续说。” “你觉得到这种时候,刘正风会怎么做?” 陆十二想了想:“跑?” “那是你。”南宫珏回过头,“刘正风怎么可能跑?他会做另一件事。” “什么?” “把不确定的事,变成确定的。” “没听懂……”陆十二咔吧咔吧。 “方德庸和顾老六消失,他不确定沈怀璧的死活。可沈怀璧跪在文庙一整天,上千人围观,那么,刘正风就可以确定,十里亭失败了。” “既然确定了,方德庸和顾老六对他来说就成了弃子。死活无所谓,回不回来也无所谓,刘正风定是有法子应对的。” “同时在这一刻,不确定的事情,变成了钱子渊的死因。因为沈怀璧一口咬定,老师死的蹊跷,要开棺验尸。所以,刘正风当前的头等要事,就是抢在开棺验尸之前,把钱子渊的死因定死。” “可死因还是被毒死的啊。” “但可以定成家事。” 南宫珏说道,“儿子毒父,畜生不如,跟外人没有半点关系。一旦这个结论坐实了,就算验出来毒,也是钱承礼下的!” 陆十二皱起眉头:“那岂不是白忙活了?咱们准备这么多,沈怀璧跪了一天一夜,报纸也撒出去了——” “谁说白忙了?” “可开棺验尸这条路不是被堵死了吗?” 南宫珏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是沈怀璧的路,不是我的路。” 陆十二一愣。 南宫珏解释道:“沈怀璧要查他师父的死因,所以必须开棺验尸。他是学生,尽的是弟子本分,走的是'还老师清白'这条道……但我要查的,是谁在对公爷动手。开不开棺,不重要。” “啊?那不是一回事?” “怎么会是一回事。” 南宫珏端起茶杯——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陆十二手里正捏着他的杯子,刚喝了一大口,正砸吧嘴听得津津有味。 “……” 南宫珏盯了他两息,转身又拿了个空杯子倒茶。 “沈怀璧的目标是真相,我的目标是那只手。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只手伸了出来。伸出来,就会有痕迹,有痕迹,就会露马脚。” “所以——”陆十二把杯子放回桌上,总算品出味儿来了,“钱家大少爷被诬告,这事本身就是一条新痕迹?” “吃花生米吃开窍了。”南宫珏夸了一句。 陆十二嘿嘿一乐:“那咱现在怎么办?” 南宫珏端着茶,吹了吹浮沫。 “咱们啊,跟刑部内狱那位方编修,再演一场戏。” “演戏?” 陆十二顿时来了兴致,“这回演什么?” “演你最擅长的。”南宫珏喝了一口茶。 “我最擅长的?” 陆十二一愣,“先生,我擅长的,是杀人啊……” 南宫珏笑了起来:“就演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