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846章,幕后主使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陛下金口一开,殿中百官齐齐松了口气。 礼部一名官员率先出列。 “陛下,臣以为,民间私刊,无官印、无核验、无出处,却敢刊载命案细节,议论朝廷官员。此等风气若长,往后百姓只信坊间小报,不信府衙断案,朝廷威仪何存?” 御史台那边也有人跨出半步。 “臣附议。” “盛州时报所载之事,未必全真。案情未明,便满城散布,令士子聚集文庙,议论朝局。臣请陛下下旨,严查刊印之人,封禁此报,拘拿幕后主使。” “幕后主使?” 赵珩看着那御史,“你说的是谁?” 那御史表情一怔,余光往翰林院班列那边扫去。 刘正风站在原处,如老僧入定,波澜不惊。 御史硬着头皮道:“臣不敢妄指,只请有司彻查。” “哦。” 赵珩点了点头,“不敢妄指,却让朕拘拿幕后主使。爱卿这差事办得好,刀都磨好了,就是不说往谁脖子上架。” 御史脸色涨红,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赵珩没再理他,转头看向班列另一侧。 “徐文彦。” 徐文彦出列:“臣在。” “你掌管户部,平日跟银子账册打交道多。朕问你,刊印一份报纸,要花多少钱?” 徐文彦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要把锅往哪儿掀? 他略作盘算,答道:“回陛下,若只是寻常纸张,按盛州那种版面,十份成本约在三五文之间。若用量大,工匠熟,油墨自备,还能再低。” 赵珩点点头,又问了一句:“若满城散发,印个几千上万份呢?” “那就不是寻常小作坊能办成的了。” 徐文彦一边说,一边把目光投向李若谷,李若谷给他递了个眼神,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意思。 “……须有活字、熟工、纸料、油墨、库房,还要有人分送各处。单靠几个书生,恐怕做不出来。” “嗯。” 赵珩看向方才那名御史,“听见没有?要查幕后主使,得先查印坊,再查纸料,再查油墨,再查运送人手。不是在朝会上喊两句封禁,就算尽忠了。” 那御史额头冒汗,低声道:“臣……臣正是此意。” “那好。”赵珩笑了笑,“交给你来查,如何?” 御史心肝一颤,差点把笏板摔了。 他哪敢查? 这报纸几个时辰便能铺满城,背后必有大手笔。 真要查下去,万一真的是靖安城那位干的,他还想在盛州混不? 他支支吾吾道:“臣乃言官,纠弹为本,查案之事,当由有司……” “言官只管点火,不管灭火?” 赵珩看着他,冷哼一声,“这倒省事。” 殿内,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道陛下究竟是要查还是不想查。 徐文彦退回班列,和李若谷又对了一眼。 别人不清楚,他们两个可是门儿清。 那印坊就在靖安城。 甚至,报纸这个东西,是林川当着他二人的面,亲自向陛下提的,名义上,归皇商总行调度。 皇商总行是谁的,还用说吗? 李若谷低着头,盯着地板,使劲憋着笑。 这帮人喊了半天“严查幕后主使”,喊得义正词严…… 结果幕后主使,就坐在上头听着。 还有比这更缺德的事吗? 徐文彦用袖子遮了遮脸,轻轻咳了一声。 不能笑。 在朝会上笑出来,容易被记仇。 殿里安静了两息。 这时,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御史从班列中走出。 他站到殿前,行了一礼。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只当一张小报来看。” “此报既无朝廷官刊之名分,亦无邸报传抄之体制,却敢公然刊载在审大案细节,指名道姓评议朝堂命官,臧否地方吏治……其害,远胜街巷流言。” “市井流言,风过即散,谁说的、何处传的,查无头绪,也难成定论。” “可此报白纸黑字,刊行即传布四方,一旦入了茶楼酒肆,入了书院文庙,便成了许多人眼里的‘铁证’。” “倘若其所载为真,尚且扰乱审案章程。” “倘若其所载为伪,则足以污人清白,坏人名节,动摇官府威信。” 他抬起头,看向殿中百官。 “臣敢问诸公——” “今日盛州可有《盛州时报》,明日扬州是否可有《扬州时报》?” “后日荆楚、巴蜀、吴越、河东,各州各府,是否都可私立报刊,各执一词,各抒私见?” “届时一桩案子尚未审结,百姓已群议汹汹。一道政令尚未施行,街巷已先评功过。官府审案,先要看市井脸色。官员治事,先要防报刊笔墨。” “朝廷法度,岂非被舆情牵着走?” “官府威仪,岂非荡然无存?” 殿中议论声骤起,不少官员都在点头。 他们未必都是刘正风的人,甚至有些平日里还看不惯翰林院那副清贵架子。 可这番话一落地,许多人本能地站到了同一边。 寒窗十年,官场二十年,好不容易穿上这身官袍,最也不愿意被这样的小报指指点点。 一名礼部官员出列附和道: “陛下,臣以为,御史所言极是。朝廷自有朝廷法度,官府自有官府章程。若任由此等市井刊物肆意流传,则万民只知报上之言,不信衙门之判。长此以往,民心浮动,纲纪难存。” 刑部一名郎中也站了出来。 “臣请陛下下旨,凡未经官府核准,私自刊载朝政、刑狱、官员名姓者,一律按妖言惑众论处。” 这话一出,有几名官员眉头动了动。 妖言惑众。 真按这个办,别说《盛州时报》,就连坊间抄几句案情的士子,也能一并锁了。 殿尾,三法司班列中。 一名年轻的大理寺寺正终于没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眼下不是该先查命案么?” 他这声量虽然不怎么高,可偏偏大殿空荡,周围好几人都听见了。 几名官员转头看他。 那寺正品级不高,被众人盯住,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赵珩抬头看向说话的方向。 “方才那位爱卿说话?” 寺正心头一颤,硬着头皮站出来,躬身道: “臣大理寺寺正,陈笃行。” “陈笃行。”赵珩念了一遍,“你大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