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864章,谶语惊心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当年那个杀人如割草、谋局如鬼魅的老道,如今竟到了要人搀扶的地步? 是吴越兵败时受的伤? 还是在盛州栽了? 若是后者…… 孟知节心头陡然一紧。 鬼道人是何等人物?在蜀地那些年,可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整个王府上下谁敢小觑? 这样的人,若只是受伤,尚且还说得过去。 可若是被人伤成这样,还能安安稳稳地养在汀兰阁后头,那这件事的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盛州不但有能伤他的人,还有能压住他的人,甚至有可能,已经把他收用了! 想到这里,孟知节背后泛起一层凉意。 一名幕僚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大人,若真是鬼道人,便不能错过。如今削藩协议压在头上,咱们正缺一个能破局的人。” “鬼道人若肯回蜀山王府,总胜过我等在这里与礼部磨嘴皮子。” 孟知节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楼下说书声还在继续: “诸位看官!且说那护国公站上高台,望着跪地求饶的贼酋,只问了一句——犯我大乾者,该当何罪?” 堂下立刻有人扯着嗓子喊:“该杀!” 说书先生惊堂木猛地一拍。 “不错!” “只见护国公目光如电,手起刀落,一刀便砍了那贼酋的脑袋!” 满堂轰然叫好。 “杀得好!” “痛快!” “护国公威武!” 一声声喝彩从楼下翻涌上来,雅间里,却是一片死寂。 孟知节缓缓转头,望向隔壁汀兰阁的方向。 隔着一条窄巷,那边灯火不盛,后门紧闭,门檐下只挂着一盏小灯。 夜风一吹,那盏灯轻轻摇晃着。 看上去,不过是一间寻常女眷铺子。 可此刻在孟知节眼里,那扇半掩在阴影里的后门,却像是一张藏着獠牙的嘴。 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没人知道。 “不要打草惊蛇。” 孟知节开口道,“先摸清楚,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敌是友……” 武官一愣:“大人是担心……鬼道人对王爷不利?” “这个节骨眼上,什么都有可能。” 孟知节看向灰衣人,“挑几个稳妥的好手,打探一下。” “是。” 灰衣人应声道,转身便要退去。 “等等。” 孟知节又叫住他。 灰衣人停下脚步。 孟知节的目光冷了几分:“若发现有人反盯你们,立刻撤,不要逞强。” “鬼道人固然危险,可真正危险的,未必是他。” 灰衣人心头一凛:“是。” 他退了出去。 雅间门重新合上,屋内的酒香和菜香还在,可席间气氛却再也回不到先前。 一名幕僚低声问道:“大人,鬼道人十余年前便不辞而别,王爷还愿再用他?” 孟知节端起酒盏,慢慢饮了一口。 辛辣酒液入喉,他的眉心并没有舒展半分。 “王爷耿耿于怀的,不是他不告而别。” 幕僚不解:“那是什么?” “是没弄明白,他为何不告而别。” 孟知节放下酒盏,目光深沉道: “他若只是贪图富贵,不会舍了蜀山王府,转投吴越。” “可若只是江湖客,更不会接连卷入蜀地、吴越、盛州这些大局。” “鬼道人身上,必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而秘密,在眼下这种时候,往往比刀兵更有用。” 武官皱起眉头:“可此人名声太凶。若真请回去,未必好控。” 孟知节看了他一眼。 “能控的,叫奴才。” “不能控的,才叫本事。” 武官一时语塞。 孟知节冷哼一声:“王府如今还有得选吗?” 这话一出,众人全都沉默了。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旦林川从关中南下,所谓蜀地天险,未必还能保住他们最后的体面。 他们需要变数。 而鬼道人,就是眼下唯一的变数。 …… 暮色沉沉。 汀兰阁后头的小院里,只余一盏孤灯映着石桌。 院子不大,墙角种着一棵桂树,旁边还有几盆药草。石桌上摊着几张草纸,纸边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 鬼道人苏卫平盘膝坐在石凳上,身上披着一件旧青袍。 他疯癫的病症尚未彻底根治,所幸近来性情安稳了不少,只是神智早已不复往日,偌大世间,除了至亲的侄女晓晓之外,他便只认得徒弟陆十二一人。 苏妲姬心疼大伯,便时常会将他从靖安庄接过来,在汀兰阁后院小住几日,也好就近照料,给大伯尽孝。 说来也是奇怪。 苏卫平平日里疯疯癫癫,行事全无章法,可唯独在侄女面前,格外温顺听话。让他往东,便绝不往西;吩咐他喝药,也全然依着安排,半点不肯胡闹。 此时此刻,老头正一手捏着炭笔,口中念念有词。 面前得草纸上,画满了大小不一的圆圈、交错短线,还有几道看不出意思的符号。 乍一看,像是什么星象图谱。 可若是凑近了细瞧,便能发现,那些圆圈有的像药碗,有的像院里的花盆,有的歪歪扭扭,根本就是随手乱涂。 鬼道人却盯得很认真。 他时不时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夜空,又低头看一眼墙角的桂树,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什么。 声音忽高忽低,神神叨叨。 “列星移位,浊气漫野……” “凶煞坠西南,压不住喽。” 说着,他笔尖在纸面重重一点,画出一团浓黑墨迹。 那团墨迹的位置,正对着院子西南角的一株花枝。 鬼道人盯着一株花枝看了半晌,皱起眉头,伸出枯瘦的手指,对着院墙边上的几棵花草点了点。 “一、二、三……” “六、七。” “七影横栏,路不通,门难开。” 他越说越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下一瞬,他一拍石案,语气陡然拔高。 “月被云遮,金气受阻!” “拿不来,留不住,终究要散啊……” 不远处,屋檐下的阴影里,两名蜀山暗探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二人早年都听过鬼道人通天彻地的本事。 观气卜卦,推演祸福,排兵布阵,杀人无形。 在蜀地的传闻里,此人几乎已经不是凡人。 眼下听见这些零碎晦涩的话,两人只觉得后脊发麻。 他们听不懂。 但越听不懂,越觉得厉害。 尤其是“凶煞坠西南”这几个字,落在蜀山暗探耳中,几乎如同惊雷。 西南。 那不正是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