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925章,送上肥肉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嘎嘎嘎嘎吱—— 沉甸甸的排木门,被几条壮汉合力拉开了一道缝隙。 上百个光着膀子、胸膛前刺满毒蛇图腾的山民分列两旁,横刀怒目,目光狠厉地盯着这一行不速之客。 队伍在这群土人的盯视下,压着步子,鱼贯而入。 老鬼这时已经走在了最后,他环顾寨子里那些高低错落的吊脚楼和箭塔,心中暗自咂舌。 来之前陈大人给交了底,这趟护送金财神谈买卖是明面文章,借机摸清这帮土司的底细才是正经。覃家同为岭南四大土司,论钱粮比不过占了水路的雷土司,可骨子里的东西,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十万大山的地形太坑人了。真要下狠手剿灭,恐怕得动用铁林军的火炮才行。 哪怕用火器开路,在这遍地毒草瘴气的死地里,少说也得填进去几百上千条人命,恐怕才能拔掉这么一个主寨。 可即便如此,也根本剿灭不了这大山里的土人。 连绵不绝的深山老林,就是人家的地盘,这帮土人要是打不过,转头往原始深林里一钻,过个三五载,又能换个山头拉起新寨。 斩草除根,纯属痴人说梦。 老鬼摸了摸下巴。 直到现在,他才算真正明白了公爷的布局。 十万大山是个穷得滴血的囚笼,谁占了水陆商道和关键资源,谁才能捞着吃肉。 雷家吃独食,覃家等几个大户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大乾历代皇帝只会下旨安抚,赐几个空头衔,屁用都没有。 所以护国公根本就不跟他们讲朝廷威严,也不发兵,不用强,直接拿银子和利益开道,拉一派打一派,让穷狗去咬阔狗。 吊脚楼正堂,阴暗逼仄。 覃家土司是个老头,正盘腿坐在正中央的竹榻上,两旁是十几名精装的持刀护卫。 这老头瘦得几乎只剩下骨架子,光着的脊背上,七八道刀疤错落纵横。 此刻他正闭着眼,抱着一个竹根雕的水烟筒,“咕噜噜”地抽着。 二十名护卫都被拦在了外头,卸了兵器,只留金满堂和老鬼一前一后进了正堂。 “覃阿公,好久不见!老三给您带了贵客上门……” 蒙老三冲覃土司抱了抱拳头。 说完,他冲金满堂递了个眼色。 金满堂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拱手道: “皇商总行,广南路二柜金满堂,见过覃阿公。阿公这地盘的蚊子,比广州城的牙商还能吸血,金某这一趟可是去了半条老命。” 听到来人一开口就拉近乎,覃土司这才缓缓抬起眼皮。 “皇商总行?你这朝廷的掌柜不在城里搂钱,跑我这连鸟拉屎都嫌臭的深山老林里喝风?” “喝风哪能填饱肚子。” 金满堂笑了起来,“金某今日上山,是来给阿公送肥肉的。” 他把擦汗的帕子随手揣进袖里,反手打了个响指。 老鬼大步上前,解下腰间的油布包。 砰。 布包砸在覃阿公面前的矮桌上,震得灰尘四起。 金满堂捏住油布一角,缓缓打开。 “三百道官办盐引,现货;两万斤精铁的兵部批条,拿着条子,就能直接去官窑拉生铁打造兵器。” 金满堂一点点介绍着,又从最底下抽出三张盖着红泥大印的纸, “还有这个,广州城十三行外街的三间连排旺铺地契,名字空着。” “阿公想写谁,就写谁……” 呼噜噜的水烟声,陡然停了下来。 昏暗的正堂内,一众峒民的喘息声都明显粗重了许多。 在岭南大山里,盐和铁,那可是比人命还金贵的东西,尤其是精铁,覃家被雷家压制了几十年,若是有了这批精铁,能打造出多少好用的兵器? 覃土司目光扫过矮桌上那一堆地契和盐引,抬眼望向金满堂。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买卖?就算掉下来,那也是猎人的饵料。” 他把水烟筒磕在木榻上,冷笑一声, “雷老头在广州城手眼通天,你们越过他,把这富贵送给我一个穷峒主?怎么,你们朝廷的刀砍不动雷家,想拿我覃家儿郎的骨头,去给你们当磨刀石?” “看来阿公消息不灵通啊。” 金满堂笑着摆摆手,目光扫过堂内诸人, “阿公有所不知,雷家在广州城的天,已经被我家大人一刀给捅穿了。” 覃土司眼皮一跳:“哦?” “阿公可知道雷家的那个雷豹?”金满堂笑眯眯地问道。 这名字一出,昏暗的吊脚楼正堂气温骤降。 门柱边靠着的一个黑壮后生猛地直起腰,手里的开山柴刀顺势在木地板上一顿,旁边十几个光膀子的峒兵汉子齐刷刷变了脸,有人直接往前踏出半步,呼吸陡然加快。 去年正是那个光头雷豹,带着人摸进深山,一把火点了覃家外围的寨子。 覃老太爷最小的儿子,被那帮畜生钉在了木桩上,被活活烧成了焦炭。 这笔血仇,整个覃家上下恨不得生啃了雷豹的肉。 覃土司原本半眯着的眼睛豁然睁开,眼中凶光毕露。 “你提那畜生干什么?” 老头冷声道,“想拿他来压我覃家?” “阿公多虑了,金某哪敢啊。”金满堂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长衫下摆,“我就是想给阿公通报个喜讯。” “什么喜讯?” “前几天,就在广州城南仓巷,雷豹这条疯狗,带着七八百号人闹事,被我家大人连窝端了。” “什么?” 旁边有人惊呼出声。 另外几人听不懂汉话,低声问了几句,随后,脸色也跟着变了。 覃土司身形陡然往前一靠。 “当真?!” “自然是真的!” 金满堂见火候到了,脸上的笑意更浓, “不光被抓了,而且满嘴门牙被一棍子敲得稀碎,现在整个人被麻绳反绑成个死王八,就那么四仰八叉地扔在烂泥堆里喝脏水,那七八百号雷家私兵,也全在旧仓里拴着呢。”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刚才那黑壮后生猛地上前一步,厉声问道, “雷家兵马凶悍,你们算哪门子过江龙,能拿得住雷豹?” 周围的光膀子峒兵跟着附和,几人持刀往前凑了凑,将两人围拢在中间。 老鬼大大咧咧站在金满堂身后,一动不动。 金满堂乐呵呵地站在原地,伸出胖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这位兄弟,嗓门大不管用,咱们得看真格的。皇商总行既然敢登门送这块肥肉,自然备齐了碗筷佐料。” 他慢吞吞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兜里,来回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布包。 金满堂捏住布包的一角,手腕轻轻一抖。 吧嗒。 一件暗褐色的物事掉在地板上。 “拿去看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