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
第1928章,捧杀之计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先生,外面有人求见。” 门外,响起侍卫的禀报声, “来人说是荆襄使团的,没带拜帖,穿的也是寻常商贾的衣服。” “荆襄使团?”南宫珏闻言一怔。 如今正是朝廷与各方藩镇死磕削藩协议的紧要关头,礼部的眼睛恨不得长在了南驿馆的屋顶上,严令百官不许私下结交使节。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荆襄使团的人脱了官服,冒着被当成细作就地格杀的风险,连夜摸进靖安城? 更何况,削藩一事和公爷有直接关联,靖安城早已是各藩的眼中钉肉中刺,平日里更是没有任何往来……这个时候登门拜访,委实有些蹊跷。 事出反常必有妖。 “带他进来。” 片刻后,房门推开,侍卫带着一人进了门。 来人身形微胖,瞧着四五十岁的模样,穿着一件很不合身的灰布袍子,头上顶了一只破毡帽。 刚一进门,那人立刻摘下帽子,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 竟是对着南宫珏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在下荆襄王府参军,沈争渡,叩见南宫先生!” 南宫珏猛地站起身来,皱起眉头: “沈参军,你我各奉其主,不必行此过礼。” 沈争渡站起身来,满脸笑意,拱手道: “先生何必过谦?满朝上下,谁不知道您南宫先生是护国公府的首席谋士,胸藏经天纬地之略,筹算料事无有不中。在下不过是荆襄王府跑腿的一条老狗,能亲眼见先生一面,已是三生有幸,哪敢跟先生平起平坐?” 南宫珏实在厌烦这等毫无底线的马屁行径,冷声道: “沈参军,你冒着风险来靖安城,断不是专程来谀辞奉承的,有话不妨直说!” 沈争渡脸上的谄笑瞬间收敛,神色一肃: “在下奉我家王爷密令,特来为护国公——贺、喜!”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贺喜?” 南宫珏斜睨着他,“所为何事?” 沈争渡双手抱拳,认真道:“贺护国公平定西北,威加海内!” “哼!”南宫珏冷笑一声,“公爷平定西北,荆襄王当上表恭贺天子才是,为何跑来靖安城递这份人情?” “先生这般绝顶聪明的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争渡索性敞开了嗓门, “这大乾天下,如今是谁说了算?护国公西北收复长安,杀得羯狗满族绝灭;北疆威震草原,逼得狼戎叩首称臣;还有江南的烟雨,山东的沃野,哪一寸不是林公爷踩着尸山血海打下来的?!” 南宫珏眉头微微皱起。 沈争渡盯着南宫珏的眼睛,笑道: “论军功武略,论甲士民心,满朝簪笏,乃至御座之上的圣上……试问天下,谁能与公爷比肩?!” 这番狂悖之论,让旁边站着的两个侍卫都听得一愣,对视一眼。 事情虽然没说错,可这话的语气,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说重点。”南宫珏面色更加不耐烦了。 沈争渡微微一笑,朗声道: “我家王爷愿带头联络蜀山、武宁,拼着这藩镇的帽子不要了,也要联名在朝堂上共上一道血表!” 南宫珏瞳孔骤然一缩。 沈争渡继续道:“大乾内忧外患,圣上体弱,这锦绣江山,正该由护国公这般不世出的奇才来辅佐统御!” “我们荆襄、蜀山、武宁三镇,愿共同尊奉护国公林川,为大乾摄政王!!!” “咔嚓——” 窗外猛地炸响一道惊雷。 狂风骤起,风雨毫无征兆地袭来。 “摄政王?” 南宫珏的眼神在短暂的错愕后,瞬间化作一片怒火。 这帮龟孙,好恶毒的算计! 南宫珏的脑子转得何等之快,他瞬间看穿了这背后的陷阱。 公爷此前修改削藩协议,以放权早晚、分利厚薄离间诸藩,已然搅得各镇猜忌内讧,眼看着南驿馆的联盟就要土崩瓦解,谈判期限将至,藩镇交权在即……可这群老奸巨猾之辈竟使出这一手歹毒的离间之计! 推举公爷当摄政王? 这是公然挑拨公爷和皇帝赵珩的关系,要把公爷推到满朝文武的对立面!!! 赵珩再怎么敬重公爷,再怎么师生情深,他毕竟是个皇帝!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当三镇藩王联名上书摆在龙案上时,皇帝会怎么想?满朝文武会怎么想?天下悠悠众口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护国公林川,已经等不及要黄袍加身了! “你们这是在玩火。” 南宫珏缓缓站起身,冷声道, “拿这种高帽往公爷头上扣,妄图挑拨当今圣上与公爷的君臣情分?沈参军,荆襄王府这算盘打得真好,在南驿馆里吃剩的残羹冷炙,也敢端到靖安城来摆席?” 沈争渡不躲不闪,连连拱手。 “先生这话就外道了,在下可是揣着我家王爷十二万分的诚意登门。削藩协议上的字我们签得慢,可这上表保举林公的折子,我们递得比谁都快。您别嫌弃,这可是咱们三家藩王能拿得出手的最大手笔了。” “诚意?” 南宫珏冷哼一声, “沈参军,你们家王爷自己怕是憋不出这等损招,把我家公爷推上去,逼着陛下亲自动手削夺兵权,这同归于尽的馊主意,恐怕也不是你们王府幕僚想出来的吧?” 沈争渡眼皮跳动两下,强撑着笑道: “先生这话什么意思?公爷功盖天下,摄政王一席,本就是实至名归,天下何人敢言不配?朝廷既要削夺藩镇兵权,我三镇将麾下甲兵尽数归付护国公调遣,我等心悦诚服,毫无怨怼。” “哦?”南宫珏嗤笑出声,“公爷若真有心做这摄政王,用得着你们来执鞭抬轿、做这攀龙附凤的虚假人情??你费了这么多口舌,不就是想拿这本要命的折子当筹码,换靖安城松口?行了,别唱大戏了,直接开底价,要什么?” “先生通透!跟聪明人谈买卖,就是痛快!” 沈争渡仰头大笑两声,刚准备探着身子开出荆襄王府的底价。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打断了这蓄势待发的戏码。 侍卫快步走进来,斜眼瞅了沈争渡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沈争渡轻咳一声,识趣地直起身,往后退开半步。 侍卫凑到南宫珏耳边,压低嗓音嘀咕了两句。 南宫珏挑起半边眉毛。 他转头看向沈争渡,客客气气道: “沈参军,有点要紧事,劳烦在此稍候片刻。来人,给沈参军上咱们顶好的明前龙井。” 沈争渡连连拱手:“先生请便,正事要紧。” 南宫珏出了正房,穿过长廊来到偏厅。 厅内站着个生面孔,正拿着一方帕子,擦拭着脸上的雨水。 见到南宫珏,那人上前一步。 “在下蜀山王府长史孟知节,见过南宫先生。” 南宫珏脚步一顿,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