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悍卒宿言辰

封疆悍卒

第1955章,海船瘟神

宿言辰 · 更新时间未知

为什么? 老子也想知道为什么! 崔东风脑仁嗡嗡作响,只差破口大骂。 他这个水师千户,表面上威风八面,手里握着弟兄们的生杀大权。偏偏在这事儿上,憋屈得快要吐血。 想当年在黄河上做水匪,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渴了随便捧起一汪水就能对付。 谁曾想真到了这无边无际的汪洋,四面全是水,却连个解渴的都没处找。那海里的玩意儿,入口又苦又咸,灌进肚子里比喝了毒药还催命。 在船上,淡水那玩意儿比金元宝还要贵重,每一滴都要精打细算。 新船下水前,公爷甩下一道铁令,往新船上塞了整整三十石的黄豆绿豆。 这也就罢了,豆子煮熟了还能当干粮嚼巴嚼巴充饥。 最离谱的是,公爷竟要求后勤每天拨出宝贵的救命水,专门发这些破豆芽! 当时崔东风接令的时候,直接都懵了。 若是在陆上行军打仗,带豆子给战马喂精料,合情合理。 可现在他们是在海中央飘着,哪来的马? 偏偏下这道命令的,是打穿江南、平定叛乱的活神仙护国公。 公爷的话,在军中那就是天规铁律。军令大过天,谁敢多问半个字? 现在好死不死,这帮没见过世面的糙汉为了几口水,把事情闹到这步田地。 他要是下令砍了赵老四,寒了这帮出生入死的兄弟的心;他要是不砍,纵容手下无视军规砸了公爷要留的豆子,等船靠了岸,他崔东风得亲自提着脑袋去见公爷。 拔出的斩马刀停在半空,收也不是,砍也不是。他这水匪头子当得风生水起,做官反倒成了受气包。 “闹够了吗?” 就在崔东风进退两难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众人身后缓缓响起。 众人闻声扭头。 南宫珏披着一件青衫,两手拢在袖中,正不急不缓地走下木梯。 “南宫先生!” “先生!” 原本堵在过道上的汉子们,连滚带爬让开一条路,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乖得像一群鹌鹑。 谁都知道,这位不仅是公爷的心腹,更是能一句话定人生死的绝顶谋士。 南宫珏停下来,视线扫过摔翻的水瓢,越过崔东风,最后落在梗着脖子的赵老四身上。 “想砸盆?”他偏了偏头。 赵老四张着嘴,额头直冒虚汗,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来,斧头捡起来。” 南宫珏踢了踢脚边的太平斧,鞋尖点在斧柄上,将它往前推了半寸, “我替你作保,你尽管砸,砸完把那些破瓦盆全扔海里,省得看着心烦。” 赵老四傻眼了。 崔东风也傻眼了,这南宫先生难不成是在试探? “南、南宫先生……这可不兴砸……” 赵老四膝盖有些软。 “怎么不兴砸?” 南宫珏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公爷交代的死令,你不是觉得浪费淡水吗?不砸你喝什么?喝西北风?” “先生饶命!小人浑说,小人该死!” 赵老四连着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啪啪作响。 “你不用求饶,公爷立规矩,可不是为了难为人。” 南宫珏走近木架,伸手揭开一个瓦盆上的湿麻布。 盆底里,一层嫩黄偏绿的豆芽正迎着昏暗的光线挤作一团,水气充盈。 南宫珏手指捏起一根嫩生生的黄豆芽,端详了片刻,这才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赵老四那张憋屈的脸。 “赵老四,我查过你的卷宗,你早年去过吕宋,下过南洋,在死人堆里滚过三圈,算是个真正的老海狼了。” 赵老四躬着身子,小心翼翼道: “回南先生的话!小人是下过南洋!正因为小人懂海,小人才知道,在海上没水喝,全特么得变成干尸!” “既然你懂海。” 南宫珏笑了笑,随口问道, “那你告诉我,你见过……‘海船瘟’吗?” 这三个字一出,好几个人顿时变了脸色。 赵老四更是浑身一僵,竟是噔噔倒退两步。 而崔东风和那些跟着他从黄河水师转过来的老河盗们面面相觑,一脸懵逼,不懂这三个字有啥威力。 “海……海船瘟……” 赵老四的牙齿都在疯狂打颤,脸色煞白道, “先生……您、您怎么会知道那种鬼东西……” 崔东风一看赵老四这副吓尿了的怂样,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死死揪住赵老四的衣领,怒吼道: “什么海船瘟?!有屁快放!别特么在这装神弄鬼!!” “……那是绝症!那是海神爷降下的索命天罚啊!!!” 赵老四浑身发软,如果不是被崔东风死死揪着领子,他已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了。 他的双眼瞪得老大,仿佛陷入了梦魇,凄厉道: “只要在海上连着飘过三个月以上……船上的弟兄就会开始中邪!染上这怪病!” “一开始,是浑身没力气;接着,牙开始溃烂,一张嘴,直接往外喷黑血!” 赵老四说到这里,眼泪混合着恐惧夺眶而出, “再往后……身上会长出大块大块紫红色的血斑,肉就开始烂!活生生地在骨头上烂掉啊!!” “我亲眼见过!当年我们那条大福船,出海时七十个全须全尾的汉子!回港的时候,活着的连三十个都不到了!” “全都烂死了,烂死了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脚烂成脓水,活活痛到死啊……” “无药可医!神仙难救啊千户大人!我们私底下叫它死神点名,点到谁,谁就得烂死在海里啊!!!” 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赵老四崩溃的嚎哭声。 所有黄河来的汉子听得头皮发麻,脊背上的冷汗“唰”地就冒出来了。 活活烂死?!牙齿掉光?! 这是什么邪门恶毒的诅咒?! 这外海,难道真有专索人命的海怪鬼神?! “呵……什么海神天罚。” 南宫珏随手一掷,将那根嫩生生的豆芽,丢进了赵老四的怀里。 “这世上,能定尔等生死的,只有我大乾的刀剑,什么时候轮到那虚无缥缈的海神来发号施令了?!” 南宫珏双目扫过所有人: “你们以为,公爷让你们用淡水浇灌的这些瓦盆里,装的是浪费淡水的野草?!”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扯下整排木架上的麻布。 一盆盆生机盎然的豆芽,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公爷在西北高堂之上,早就翻阅古籍,明断了此症!那所谓的‘海船瘟’,根本不是什么老天爷降下的天罚!而是尔等水手久居大洋、隔绝生鲜、清气不生、血枯脉滞所致!” “天天啃那些腌透了的咸鱼肉糜,五脏六腑憋着一股散不出的毒火,你们的肉身岂能不腐烂?!” 南宫珏手指猛地指向那些瓦盆,一字一顿: “而这……尔等口中浪费淡水的‘破草芽’,就是除此病根、化解毒火、救尔等狗命的无上良药!!!” 轰——!!! 如同惊雷在底舱同时炸响! 赵老四傻眼了! 崔东风头皮炸裂! 全舱几十条出生入死的汉子,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这柔弱的、不起眼的草芽子,居然能治那让人闻风丧胆的绝症“海船瘟”?! 这怎么可能?!